暮色浸透镇妖司,残阳如血,洒在通往锁妖陵的青石路上,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拉得漫长而凄怆。
沈砚大半重量都倚在凌霜身上,每挪动一步,经脉里的裂痕便如万千钢针同时穿刺,钝痛顺着骨髓蔓延至四肢百骸,他浑身止不住地发颤,冷汗早已浸透层层衣袍,贴在背上,透着蚀骨的寒凉。他牙关紧咬,唇瓣毫无血色,甚至泛出青灰,舌尖满是血腥味,那是强忍痛楚时,咬破内里皮肉的滋味。
守心剑被他死死攥在掌心,剑柄硌得掌心生疼,唯有这刺骨的触感,能让他保持最后一丝清明。丹田内空空如也,没有半分灵力流转,血脉本源枯竭到极致,全靠心底那股“不能倒下”的执念,吊着最后一口气。
凌霜扶着他的手臂早已酸胀发麻,指尖沁满冷汗,却不敢有半分松懈。她微微弯腰,将他大半重量揽在肩头,步伐放得极缓、极稳,生怕一个颠簸,就扯动他体内濒临崩碎的经脉。她不敢说话,每一次呼吸都紧绷着神经,余光始终落在沈砚惨白的脸上,看着他睫羽不住颤抖,看着他强压痛哼、下颌线绷得僵硬,心口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无法呼吸。
而在他们身后,苏九夜神色冷肃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神力,一路紧随,时刻戒备着周遭暗藏的戾气,随时准备出手护持;萧策魂体半透明,却依旧绷着神情,魂力弥散开来,替两人扫清沿途零散的戾气侵袭,即便魂体在阴气浓重的陵道中微微黯淡,也未曾有半分退缩。
四人一路前行,气氛沉得如同压顶的铅云,无人言语,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。
终于,两人抵达锁妖陵陵门前。
厚重的玄铁陵门紧闭,陵口萦绕着浓郁的黑色戾气,翻涌如墨,透着刺骨的寒意与暴戾的气息,那是封印即将崩碎的征兆,戾气顺着门缝不断溢出,刮过皮肤,带来针扎般的痛感。
靠近陵门的瞬间,沈砚浑身猛地一颤,体内残存的气劲被戾气引动,疯狂冲撞着经脉裂痕,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,眼前阵阵发黑,险些直接昏厥过去。
“沈砚!”凌霜心头一紧,慌忙将他抱紧,抬手挡住袭来的戾气,声音发颤,“你撑住,我们先进去!”
沈砚抬手,艰难地按住陵门机关,玄铁陵门缓缓开启,发出沉闷的声响,一股更加强烈的戾气扑面而来,夹杂着天界意志冰冷的威压,狠狠压在四人身上。
凌霜只觉胸口一闷,灵力下意识运转,抵挡着威压;苏九夜立刻上前半步,神力铺开,替众人分担大半重压,眉峰紧蹙,眼底满是凝重;萧策魂体向后微仰,被威压震得淡了几分,却迅速稳住,魂力凝成屏障,护在侧方。
凌霜搀扶着沈砚,一步步踏入陵内通道,苏九夜与萧策一左一右紧随其后,形成护卫之势,将沈砚护在中间。通道昏暗潮湿,石壁上布满戾气侵蚀的裂痕,脚下滑腻,每走一步,都能听到戾气滋滋作响的声音,头顶不断滴落冰冷的水珠,砸在肩头,让人浑身发寒。
越往地底深处走,威压越重,戾气越浓,沈砚的脸色越发苍白,嘴角不断溢出鲜血,顺着下颌滴落,砸在地面上,晕开一朵朵血色梅花。经脉的剧痛越来越剧烈,仿佛随时都会寸寸断裂,他靠在凌霜身上,视线渐渐模糊,却依旧死死握着守心剑,朝着封印所在的地底空洞前行。
终于,四人踏入地底空洞。
中央那道上古封印光壁,早已不复往日璀璨,光芒黯淡,一道数丈宽的狰狞裂痕横贯其中,黑色戾气如同沸腾的毒液,疯狂从裂痕中涌出,翻卷咆哮,发出刺耳的尖啸,整个空洞都在剧烈震颤,碎石不断从头顶掉落。
那股冰冷、暴戾、蔑视苍生的天界意志,盘踞在裂痕上方,死死盯着闯入的四人,威压如同山岳,轰然压下,凌霜、苏九夜同时气血翻涌,嘴角溢出血丝,萧策的魂体更是骤然黯淡了一圈,险些涣散。
而沈砚,本就油尽灯枯,被这股威压正面冲击,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,染红了身前地面,身子一软,朝着地上倒去。
“沈砚!”凌霜惊呼,拼尽全力将他抱住,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,“你别吓我,别吓我啊……”
苏九夜瞬间身形掠动,神力凝聚成一柄光刃,凌空斩向扑来的戾气,冷声道:“萧策,你护住魂体,牵制侧边戾气,别让它们干扰沈砚!”
“明白!”萧策应声,魂力化作一道道光丝,缠绕住袭来的戾气,即便魂体被戾气灼烧得微微发颤,也死死牵制,不肯退让。
沈砚靠在凌霜怀里,呼吸微弱,意识模糊,经脉剧痛早已让他失去大半知觉,可当他看到那道不断扩大的封印裂痕,看到苏九夜与萧策拼死抵挡、凌霜满眼慌乱的模样,残存的意识瞬间被唤醒。
他不能倒!
一旦倒下,封印彻底崩碎,人间万劫不复,身边并肩作战的同伴,都会葬身于此!
“扶……扶我起来……”沈砚艰难地开口,声音沙哑破碎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,他伸手,死死抓住凌霜的衣袖,指尖冰凉而用力。
凌霜擦干眼泪,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,让他靠在自己身前,握紧手中长剑,周身灵力暴涨,与苏九夜、萧策形成三角防线,将沈砚牢牢护在中央。
此刻,裂痕中的戾气彻底暴动,铺天盖地的黑色气浪席卷而来,化作无数狰狞利爪,朝着四人疯狂扑杀,天界意志也随之施压,欲要彻底撕碎这最后的阻拦。
苏九夜率先发难,神力光刃横扫,逼退正面戾气,沉声喝道:“动手!联手牵制,给沈砚争取时间!”
一声令下,三人同时发力。
凌霜身形一闪,守在沈砚正前方,长剑挽出漫天剑花,凌厉的青色剑气层层叠叠,斩向袭来的戾气,灵力与戾气碰撞,发出震天巨响,震得她双臂发麻、气血翻涌,却半步不退,每一剑都拼尽全力;
苏九夜凌空而立,神力化作漫天光雨,精准轰击戾气核心,化解一波又一波致命攻势,清冷的脸上满是决绝,不惜耗损自身神力,也要挡住所有危险;
萧策魂体飘飞,魂力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,堵住所有死角,但凡有漏网的戾气靠近沈砚,都会被他的魂力彻底绞碎,魂体被戾气侵蚀得越来越淡,也未曾有半分退缩。
三人各司其职,配合默契,以血肉之躯,筑起一道防线,硬生生挡住了狂暴的戾气与天界意志,为沈砚守住了最后一方安稳。
可戾气实在太过狂暴,三人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,凌霜肩头被戾气利爪划过,鲜血瞬间浸透衣衫;苏九夜手臂被威压震伤,神力运转渐缓;萧策魂体近乎透明,随时可能溃散,却依旧死死咬牙支撑。
沈砚看着身前拼死护着自己的三位同伴,看着他们遍体鳞伤、绝不退缩的模样,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,比经脉断裂还要痛彻心扉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浑身剧痛,缓缓举起手中的守心剑。
剑身感受到他的心意,微微震颤,透出一丝温润的正气,却也只是强弩之末。
他没有灵力可催动,没有血脉之力可调用,唯有以自身精血为引,以神魂为媒,燃烧最后的生机,强行修补封印!
沈砚闭上双眼,将全部执念、全部信念、全部对人间的守护,尽数注入守心剑中,随后,他猛地将剑尖抵在自己心口,用力一刺!
“沈砚!不要!”
凌霜余光瞥见这一幕,瞳孔骤缩,失声尖叫,想要回身阻拦,却被漫天戾气死死缠住,根本无法脱身,只能眼睁睁看着,泪水模糊了双眼。
苏九夜与萧策同时转头,神色骤变,却都被戾气牵制,寸步难移,满心都是焦急与无力。
剑尖刺入心口,鲜血瞬间喷涌而出,顺着剑身流淌,融入守心剑中。沈砚浑身剧烈颤抖,心口的剧痛、经脉的崩裂痛、神魂的灼烧痛,三重痛楚席卷全身,让他几乎崩溃,可他死死咬着牙,没有松手,反而将剑身压得更深。
他的精血不断涌入封印裂痕,守心剑爆发出璀璨却微弱的金光,一点点抵挡住戾气的侵蚀,开始修补那道狰狞的裂痕。
可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