疼痛是第一个回笼的感知。
不是氪石那种冰碴子似的侵蚀疼，是灼热的、骨头缝里都在重建的疼。林逸睁开眼时，视线里还留着能量洪流的炽白残影，晃得他有点晕。他躺在一片扭成麻花的金属网格上，身下是反应堆核心维护井的底部。空气里满是臭氧和熔毁金属的刺鼻味儿，呛得人嗓子发紧，但那要命的绿色雾气总算散了——要么被能量冲跑了，要么被他胸口的S标志吸干净了。
他撑着身子坐起来。皮肤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金色灰烬，是碳化的表皮碎屑，一摸就簌簌往下掉。新生的皮肤在警报灯的红光下泛着健康的粉红色，胸口那个S标志，此刻正发着柔和的金色微光，跟块嵌在肉里的太阳碎片似的，暖乎乎的。
力量在血管里奔涌，胀得他胳膊都有点发麻。他握了握拳，空气在掌心被挤得“嘭”地一声轻响。氪石带来的虚软劲儿全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快溢出来的能量感，可这感觉不对劲——太躁了，跟没驯服的野马似的，在身体里横冲直撞，差点控制不住。
自毁倒计时还在头顶某处规律地响着，冰冷的电子女声在井壁间来回荡：“自毁程序不可逆转。剩余时间：四分三十秒。”
四分三十秒。够了。
林逸抬头往上看。他坠落时撞穿的层层甲板在头顶形成一个歪歪扭扭的竖井，最上方透着控制中心的红光。距离大概四十米，中间全是扭断的管线、裂成两半的金属板，还有滋滋往外喷电火花的电缆，看着就跟个钢铁迷宫似的。
他屈膝，蹬地。
没飞，就是跳。可这一跳，脚下的金属网格“咔嚓”一声陷下去一大块，身体跟炮弹似的往上冲。穿一层甲板，撞碎一道加固横梁，又一层甲板，又一道舱壁。他像颗倒着飞的陨石，在母舰的钢铁身子里硬生生凿出条笔直的道儿，身后留下的全是撕裂的金属、爆溅的火花和飘着的烟尘。
三秒后，他从自己砸出的破洞里冲出来，重新落在控制中心倾斜的地板上。双脚一沾金属，整个舰体都“咚”地晃了一下，跟地震似的。
娜塔莎和史蒂夫同时转过身，枪口和盾牌本能地对准突然冒出来的东西，然后俩人都愣住了，半天没动。
林逸就站在那儿，光溜溜的上身蒙着层金色灰烬，胸口的S标志微微发光，眼睛里跳着不稳定的金色火焰。他看着就像刚从熔炉里爬出来的神，又碎又重生，又虚又能打，透着股说不出的威慑力。
“林逸？”娜塔莎的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颤抖，她很少这样失态。
“安全栓拔了。”林逸开口，声音里有种奇怪的共鸣，像是好几个声音叠在一起，“但能量还在攒，母舰照样会炸。得彻底瘫痪它才行。”
史蒂夫放下盾牌，目光飞快扫过他的身子——没伤口，没血迹，连之前氪石蚀出来的绿色纹路都没影了，可那双眼睛里的金光，让他本能地有点不安。“你的眼睛——”
“暂时的。”林逸打断他，看向控制台屏幕。倒计时：四分十五秒。“病毒传完了吗？”
“98%，卡住了。”娜塔莎已经找回了专业状态，指着屏幕上的红色警告，“皮尔斯设了物理锁，得手动确认。按钮在那儿——”她指向控制台中央那个被防弹罩罩着的红钮，“但罩子要双重生物识别，要么就得更高级的权限。”
“咱们有更高级的权限吗？”
“弗瑞的局长权限，可弗瑞‘死’了。理事会的授权也行，但谁知道里面还有多少干净人。”娜塔莎说得飞快，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，试图找漏洞，“而且时间也不够，破解至少要三分钟——”
林逸没等她说完，径直走到防弹罩前，右手按在聚合物表面。手掌底下的材料慢慢发红、变软，却没像上次那样熔化。他皱了皱眉，收回手，看了看自己的掌心——金色光芒在皮肤下游动，可控制力明显差了，能量在身体里乱撞，跟没头苍蝇似的。
“能量不稳。”他低声说，更像在跟自己嘀咕，“吸太多了，还杂……不好控。”
“那就来最直接的。”史蒂夫走到他旁边，举起振金盾牌，“你让让。”
林逸往旁边退了一步。史蒂夫深吸一口气，胳膊上的肌肉鼓得老高，振金盾牌划出一道银色弧线，“铛”地一声狠狠砸在防弹罩上。
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听得人耳朵疼。防弹罩剧烈晃了晃，表面裂出蜘蛛网似的纹儿，可没碎。史蒂夫被反震力推得退了两步，盾牌边缘都卷了点边。
“这玩意儿比看着结实多了。”史蒂夫甩了甩发麻的胳膊，有点意外。
倒计时：三分五十秒。
“我来。”林逸说。这次他没抬手，就伸出一根食指。眼睛里的金光骤然聚在一起，两道细得跟头发丝似的热视线射了出去，精准打在防弹罩的四个角上。
没爆炸，没巨响。热视线跟最锋利的手术刀似的，在聚合物上割出完美的矩形口子。四道口子一交汇，那块防弹罩“咔”地一声掉下来，露出下面的红色按钮。
娜塔莎立马按了下去。
屏幕上的进度条“唰”地跳到100%。控制台发出一阵好听的提示音，代码跟瀑布似的往下滚，所有警告标志一个接一个变成绿色。
“病毒传完了！”娜塔莎的声音里压着股激动，“佐拉算法正在被覆盖，母舰的武器系统……锁定解除了！它们不互相打了！”
观察窗外，海神号和哈迪斯号的主炮光芒灭了，炮口慢慢垂了下去。可宙斯号还在歪，舰体结构在之前的炮击中糟了不可逆的损伤，自毁倒计时还在走——就是从“没法停”变成了“能停，但得花时间”。
“重力系统重启了，氧气循环也恢复了，外部护盾能量稳定在8%。”娜塔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，把能调动的计算资源全用上了，“但结构伤得太狠，母舰在往下掉。按现在的速度，七分钟后就得撞上纽约湾。”
“那就让它在海上迫降。”史蒂夫说，“能控制方向吗？”
“能，但得手动。”娜塔莎调出导航界面，屏幕上出现个巨大的虚拟操纵杆，“主引擎坏了70%，转向推进器就剩左边一组能用。可控制台在这儿，转向推进器在舰尾，两百米远，通道基本全毁了。”
“我去。”林逸和史蒂夫异口同声地说。
俩人对视一眼。
“我去更合适。”林逸说，眼睛里的金光闪了闪，“我能直接飞过去，或者撞过去。你留在这儿保护娜塔莎，别让守卫冲进来捣乱。”
“你状态不对。”史蒂夫盯着他的眼睛，语气很坚定，“那光——”
“不稳归不稳，能用就行。”林逸打断他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而且没时间争了。倒计时多少了？”
“三分十秒。”娜塔莎说，“但这是结构崩溃的倒计时，不是爆炸。要是能在撞海面前稳住高度，说不定能迫降成功。”
“那就试试。”林逸走向控制中心被炸开的破洞，那儿原本是通往后部的通道——或者说，曾经是通道，现在只剩一片狼藉的金属废墟。他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眼娜塔莎，又看了眼史蒂夫。
“我要是没回来，”他说，声音平静得跟聊天气似的，“你们就跳伞。托尼和罗德应该在外面。”
“林逸——”娜塔莎想说什么，却被林逸抬手拦住了。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他说完，纵身跳了下去。
这次他没往下坠。身体刚离开破洞就悬住了，然后往前飞。不是以前那种流畅得跟自己胳膊腿似的飞行，而是笨手笨脚的，还晃悠，跟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似的。能量不稳，他没法控制方向和速度，好几次差点撞在倾斜的舱壁上。可他没停，也没减速，就调整着角度，朝着舰尾的方向，在母舰内部破碎的钢铁迷宫里，硬生生撞出条路来。
林逸刚走不到十秒，控制中心外面就传来密集的脚步声。不是机器人，是活人——全副武装的九头蛇突击队，穿黑作战服，戴防毒面具，手里的冲锋枪都上了膛，杀气腾腾的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史蒂夫举起盾牌，挡在控制台前，“多少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