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塔克工业博览会结束后的第四十八小时，深夜十一点，纽约皇后区一处废弃的货运码头。月光被低沉沉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，只有码头尽头一盏忽明忽灭的路灯，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团昏黄的光圈。海水拍打朽木的声响规律又沉闷，跟某种巨大生物缓慢的心跳似的，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。
林逸站在码头边缘的阴影里，胸口的S标志在夜色中泛着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微光。三天前的母舰决战，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没那么容易消掉——肋骨是长好了，左臂的骨折在斯塔克的医疗设备帮衬下也基本接好了，可氪石毒素的残留影响还在。每吸一口气，肺部深处都传来轻微的刺痛，像有细小的冰碴子在刮擦肺泡。那种过度吸收反应堆能量后的躁动感，也还在血管里潜伏着，跟一锅快烧开却被硬压着的滚水似的，随时可能窜出来。
但他必须来。娜塔莎在神盾局内网监控到一条加密通讯的残片，是从被九头蛇控制的某个备用服务器发出来的，接收方代号“冬日士兵”，内容就俩——坐标和时间，正好是这儿，正好是现在。
“他肯定会来。”耳麦里传来娜塔莎的声音，背景是键盘噼里啪啦敲击的细响，“皮尔斯死了以后，九头蛇的残余势力都在抢控制权，冬日战士是他们手里最锋利的刀。有人想用他清掉异己，有人想控制他，还有人想……毁了他，免得他落到咱们手里。今晚这交易，要么是武器转手，要么就是清除协议。”
“交易对象是谁？”林逸低声问，视线扫过整个码头。六个堆着破损集装箱的区块，三座废弃的起重机，两排锈得快烂了的储油罐。透视能力在氪石残留影响下还是不太好使，只能勉强穿透最近的两个集装箱，再往深了就是一片模糊的阴影。
“信号被干扰了，追不到源头。但看通讯模式，应该是九头蛇内部的中层指挥官，可能是西特维尔的接替者。”娜塔莎顿了一下，语气变得严肃，“林逸，记着咱们的目标：拿情报，确认巴基·巴恩斯的状态，要是有可能……就把他带回来。但不是非带不可。要是情况失控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逸打断她，目光已经锁定了码头西侧。那儿，一个身影从集装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，步伐平稳，身形挺拔，金属左臂在昏黄的路灯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。
冬日战士。或者说，巴基·巴恩斯。
他就一个人，没带啥明显的重武器，就腰间挂着一把手枪和一把战术匕首。走到码头中央的空地，他停下脚步，背对着林逸的方向，面朝海面，跟一尊凝固的雕像似的，等着什么人。
“目标出现了，就他一个。”林逸低声报告，“没看着交易对象。”
“可能提前到了，也可能就是个陷阱。”娜塔莎的声音绷紧了，“我检测到码头这儿有强信号屏蔽，你的通讯随时可能断。小心点。”
“保持线路通着，我需要你的分析。”
林逸从阴影里走了出来，脚步很轻，可在寂静的码头上还是听得清清楚楚。冬日战士没转身，但金属左臂的手指微微收拢了——那是进入戒备状态的信号。
“巴基。”林逸在距离二十米的地方停下，声音在夜风中传得挺清楚。
冬日战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然后，他缓缓转过身，面罩下的眼睛透过目镜看向林逸。那双眼睛里没啥情绪，没啥波动，就只有冰冷的、跟机械似的审视。
“代号：守护者。威胁等级：极高。清除优先级：提升至首位。”机械化的声音从面罩下传出来，每个字都像程序生成的，没一点温度，“你出现在非预定坐标，违反任务参数。判定：干扰因素，需清除。”
“我不是来打架的。”林逸抬起双手，示意自己没带武器，“我想跟你聊聊。聊聊你是谁，聊聊你以前是谁，聊聊史蒂夫·罗杰斯——”
“无效信息。”冬日战士打断他，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，“任务变更：清除干扰。执行。”
他拔枪的速度快得超出人类极限，可林逸的动作更快。在枪口抬起来之前的零点三秒，林逸已经侧身移开，子弹擦着他的肩膀射进身后的集装箱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他没开热视线，没放冻息，就纯靠身体速度——他想试试，在氪石残留的影响下，自己还能保持多少战力。
冬日战士没停顿。一枪没中，他直接扔了手枪（子弹对林逸本来就没多大用），金属左臂变形，弹出能量刃，整个人跟猎豹似的扑了上来。速度、力量、角度，都完美得像一台杀戮机器，可林逸能看出来，他的动作里有一丝极细微的滞涩——不是技术不行，是某种本能在抗拒。
林逸没硬接。他往后退，来回闪，用最小的动作躲开每一次攻击。能量刃三次擦过他的身体，在作战服上留下焦痕，好在没造成实质伤害。他在观察，在分析，在找那个被埋在程序底下的、真正的巴基·巴恩斯的痕迹。
“你在犹豫。”又一次闪避后，林逸开口了，声音挺平稳，“每次攻击到最后一瞬，你的动作都会慢0.1秒。那是你的意识在反抗控制程序，巴基。那是真正的你——”
“闭嘴！”冬日战士低吼一声，这一次，声音里有了人类的情绪——愤怒，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痛苦。他的攻势突然猛了起来，能量刃划出密集的银弧，逼着林逸连连后退。可就在两人交错的瞬间，林逸看清了——面罩目镜下，那双蓝色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，在碎裂。
机会来了。
林逸没反击，反而突然停住脚步，任由能量刃朝着自己胸口刺来。就在刃尖快要碰到皮肤的瞬间，他抬手了——不是格挡，是抓住了冬日战士的金属手腕。巨大的力量让两人僵在原地，能量刃的尖端离林逸的心脏就剩三厘米。
“史蒂夫·罗杰斯还活着。”林逸盯着那双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他记得你。他从来没放弃过你。就算所有人都说巴基·巴恩斯死了，就算你变成了现在这样，他还是相信，你还在里面。”
冬日战士的身体开始发抖。不是害怕，是某种内在的崩溃。金属手臂的力量在减弱，能量刃的光芒也变得不稳。他的嘴唇在面罩下动了动，发出模糊的、破碎的音节：
“不……我不是……我……”
“你是詹姆斯·布坎南·巴恩斯。”林逸的声音很轻，可每个字都像重锤似的敲在对方的意识上，“编号32557038，第107步兵团，咆哮突击队的成员。你是美国队长最好的朋友，是那个在布鲁克林的巷子里，为了一个瘦小、总挨打的家伙挺身而出的人。你是巴基。”
“巴基……”冬日战士重复着这个名字，跟在嚼一个陌生的词似的。然后，他眼里闪过一丝清晰的、尖锐的痛苦，“巴基……死了……他们在雪地里……找到我……然后……”
记忆的碎片在冲破枷锁。林逸能感觉到，握住金属手腕的掌心传来不规律的震颤，那是控制系统在跟复苏的意识死磕。他得再加吧劲。
“他们对你做了什么，巴基？洗脑？改造？他们让你杀了多少人？那些人里，有没有无辜的？有没有孩子？有没有……”林逸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，“有没有你认识的人？”
冬日战士的呼吸变得粗重。面罩下传来压抑的、跟呜咽似的声音。金属手臂的力量彻底没了，能量刃也灭了。他踉跄着后退，双手抱住头，身体蜷缩起来，像在抵挡某种看不见的攻击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让我想不起来……不要……”
就在这时，码头西侧的阴影里，传来了鼓掌声。
一个人从集装箱后面走了出来。穿一身整洁的灰色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挂着温和的、却让人心里发毛的微笑。布洛克·朗姆洛，神盾局快速反应特种部队的队长，也是九头蛇在神盾局里的高级潜伏者之一。
“精彩，真够精彩的。”朗姆洛一边鼓掌一边走近，目光在林逸和跪倒在地的冬日战士之间来回转，“情感攻势，记忆唤醒，标准的心理干预套路。但罗曼诺夫特工没教过你吗，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