托尼·斯塔克站在落地窗前,手里攥着第三杯威士忌,杯壁的冷凝水沾湿了指尖。
  窗外是马里布海滩,太平洋的浪涛在月光下翻涌,泛着细碎的银光,本该是能让人卸下疲惫的景致,可他面前三十二块屏幕同时亮着,轮番切过各大新闻频道的画面,把这份宁静撕得粉碎。
  左上角,CNN主持人正拉着政治评论员唇枪舌剑:“林逸的指控固然骇人听闻,但我们要的是实打实的证据,而非煽动情绪的空话……”
  右上角,FOX新闻的血红标题刺目至极:超人类叛乱?林逸公然挑衅美国政府权威。
  正中央的屏幕,循环播放着时代广场的现场画面:林逸悬在半空,氪石子弹在他周身定格,再精准反弹,只毁武器不伤一人。这段画面被慢放、拆解、分析了无数遍,可托尼每看一次,心口就堵上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闷得发慌。
  不是嫉妒。托尼·斯塔克这辈子鲜少嫉妒谁,他有钱、有脑子、有刻在骨子里的自负,从不需要靠羡慕别人填补自己。
  是羡慕,实打实的羡慕。
  羡慕林逸能活得那么通透,能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;羡慕他敢站在五万人面前,坦然说出“如果这是犯罪,那我认罪”;更羡慕他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,却始终守着底线——没杀一人,甚至没重伤谁,只是让对手彻底失去战斗力。
  托尼仰头灌了一大口威士忌,烈酒顺着喉咙烧下去,却暖不了心口的冰凉。
  “先生,罗迪上校的医疗报告更新了。”贾维斯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,平稳克制,听不出半分情绪,完美得像台没有感情的机器。
  可托尼心里清楚,这不是真正的贾维斯。是幻视,是贾维斯的碎片,混着心灵宝石的能量,还有些他自己都搞不懂的东西拼凑而成的。他亲手造出了一个生命,那个生命甚至能举起雷神之锤,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份力量。可他自己呢?
  “念。”托尼没挪开视线,声音沙哑地盯着屏幕。
  “脊髓神经再生进度17%,运动功能恢复评估为‘有限但存在希望’,苏里医生采用新型纳米机器人技术,结合振金生物兼容性……”
  “说人话,贾维斯。”托尼打断他,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烦躁。
  “罗迪上校或许能重新行走,但至少需要六个月康复训练,完全恢复战斗能力的概率,低于30%。”
  托尼猛地闭上眼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  罗德,詹姆斯·罗德斯,战争机器,他这辈子最好的兄弟。就因为他的错误,因为他固执地执行索科维亚协议,因为他没能拦住幻视的那次失误,如今可能再也无法穿上战甲,再也不能翱翔天际。
  这不是幻视的错,托尼比谁都清楚。幻视只是他造出来的武器,就像奥创,就像索科维亚的那场灾难,追根溯源,全是他一手造成的。
  “托尼。”
  佩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轻柔却带着担忧。托尼转过身,看见她裹着睡袍站在那里,手里端着一杯温水,眼神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。
  “该去睡了。”佩珀走过来,伸手关掉了大半屏幕,只留下中间那段林逸的画面,“这段你已经看了二十遍,再看也改变不了什么。”
  “我得弄明白他做了什么,更得弄清楚我自己做了什么。”托尼的声音满是疲惫,肩膀垮着,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。
  佩珀把温水递到他手里,顺手拿走了那杯威士忌,轻声劝道:“你当初签那份协议,只是觉得那是对的,你想要责任、监管,想要给超能力划下界限,这没错。”
  “可罗斯把它变成了伤人的武器,而我视而不见。”托尼攥着水杯,指节泛白,“我闭着眼睛签字,自欺欺人地说这是为了更大的利益,可结果呢?”
  他跌坐在沙发上,双手捂住脸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:“我把罗德害成了这样,佩珀。我最好的兄弟,就因为我执意要抓史蒂夫,执意要执行那该死的协议,固执地觉得自己全对,别人全错。”
  佩珀挨着他坐下,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:“那是意外,不能全怪你,幻视他……”
  “幻视是我造的!奥创是我造的!索科维亚的灾难是我带来的!维也纳的协议也是我推动的!”托尼猛地抬头,眼底布满血丝,情绪几近失控,“每次我想做件正确的事,想保护这个世界,最后换来的都是有人受伤、有人死去,有人的人生彻底被毁……”
  他说不下去了,喉咙哽咽着,看向屏幕里的林逸。
  画面里,林逸的声音清晰传来:“当你们用氪石武器对准我的时候,这些技术本可以用来治愈疾病;当你们花一百亿打造雷霆战队的时候,这些钱本可以用来消除贫困……”
  “他说的没错。”托尼低声喃喃,更像是在自我忏悔,“一百亿,我能用这笔钱建多少医院,资助多少科研,解决多少实实在在的问题?可我却任由罗斯用它组建军队,去追捕一个数次拯救世界的人。”
  佩珀沉默良久,才轻声开口:“我们都怕了,托尼。索科维亚之后,没人不怕,我们太需要一个答案,而协议,当时看起来就是那个答案。”
  “可它根本不是答案,只是个借口。”托尼站起身,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,“一个用来自我安慰的借口,好像签了字,我们就真的在解决问题。实际上,我们只是把责任甩给联合国、甩给委员会、甩给罗斯这样的政客,这样出了事,就不用我们担责了。”
  他停下脚步,指着屏幕里的林逸,语气里满是自嘲:“可他敢说不,敢站出来拒绝把责任交给滥用权力的人,他有这份勇气,而我没有。我只会签字,然后假装一切都会好起来。”
  “但你现在后悔了,不是吗?”佩珀看着他。
  “我是清醒了。”托尼走到控制台前,调出一份加密文件,指尖在屏幕上划过,“罗斯和A.I.M.的交易记录,氪石武器的研发预算,绝境病毒人体实验的批准文件,维也纳会议中心的蓝图修改记录……”
  这些都是他之前刻意回避,不愿去看的证据,如今一字一句,都像巴掌一样扇在他脸上。
  “林逸是对的,罗曼诺夫也是对的,就连史蒂夫,或许从一开始就没错。这份协议早就烂透了,它不是保护世界的盾牌,是控制异己的工具。”
  佩珀走到他身边,看着屏幕上触目惊心的文件,轻声问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  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托尼难得坦诚,眉头紧锁,“我不能公开反对协议,我签了字,公开支持过,甚至还拉了彼得入伙。要是我突然反悔,只会把所有人,包括彼得,推向更危险的境地。”
  他又调出一份顶级加密文件,发件人是匿名地址,是过去二十四小时里悄悄传到他加密服务器的,附言只有一句:罗斯完整罪证,他知晓幕后主使,小心。
  文件里的内容远比他想象的更惊人,不只是罗斯和A.I.M.的交易,还有他与世界安全理事会部分成员的通讯记录、资金流向、会议纪要,甚至还有一份名为“堤丰计划”的项目概要……
  “罗斯只是颗棋子,是台前的替罪羊。”托尼快速浏览着文件,眼神越来越凝重,“真正的幕后黑手藏在深处,林逸不是终极目标,只是第一个。等他们用氪石控制住林逸,就会用同样的手段,对付所有超人类,用恐惧、用武器,用‘为你好’的幌子,实现彻底掌控。”
  他关掉文件,转头看向佩珀,眼里燃起了佩珀许久未见的坚定光芒。
  “我得弥补这个错误,但不能以托尼·斯塔克的身份。明面上,我还是协议的拥护者,是联合国认可的行动者,是罗斯的公开盟友。”
  “那你要用什么身份?”佩珀心里已经有了答案,却还是忍不住问。
  托尼没直接回答,而是调出另一个设计界面,那是一套全新的战甲图纸,不属于任何一款Mark系列,更轻便、更迅捷、隐蔽性极强,涂装是暗灰色,几乎不反射任何光线,彻底隐匿于黑暗。
  “幻影(Phantom)。”托尼轻声念出这个名字,指尖滑动屏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