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架“雷霆”无人机拖着黑烟坠向海面,炸成一团刺眼的火球时,黄昏已经漫过了整片海域。夕阳把海水染成浓稠的血红色,漂浮的无人机残骸随波浪起伏,像一座座冰冷的墓碑,诉说着刚才那场惨烈的厮杀。
林逸悬在半空中,身上的裂痕在夕阳下缓缓愈合,原本渗出来的金色微光渐渐淡去,皮肤恢复得光洁如初,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。心灵宝石改造过的身体,自愈能力快得惊人,可他还是觉得累。
不是身体上的疲惫——阳光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他体内输送能量,足够他再打几场硬仗——而是心底的沉坠感。接连不断的战斗、逃亡、对抗,还有那些迫不得已的抉择,像一块块巨石压在心头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他看着罗斯的指挥舰调转船头,渐渐消失在海平面,没有选择追击。罗斯是个偏执到疯狂的人,却不是蠢货,一百二十八架顶尖无人机十五分钟内被全数摧毁,这个结果足以让他认清,常规手段对如今的林逸已经毫无用处。
但这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。罗斯只会去找更致命的武器,更极端的方案,协议派也会动用所有资源,对他们赶尽杀绝。
“林逸。”
通讯器里传来娜塔莎的声音,带着些许信号失真的沙哑,却格外清晰。
“我们到了预定坐标附近,你怎么样?”
“我没事。”林逸望着远方空荡荡的海面,沉声回道,“罗斯撤了,你们都安全吗?”
“空间跳跃成功了,就是坐标偏了三十公里,瓦坎达的飞船正在过来接我们。苏里说你的生物信号一直在动,能赶过来吗?”
“把位置发我。”
坐标很快传了过来,林逸快速估算了一下,距离大概五百海里,以他现在的状态全速飞行,十分钟就能到,可他刻意放慢了速度,保持着平稳的姿态飞行,让身体在途中持续吸收太阳能,修复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精神与肌体损耗。
二十分钟后,他抵达了一片偏僻的海岸线。这里没有像样的港口,连沙滩都没有,只有嶙峋的礁石和陡峭的悬崖,天色彻底暗了下来,海浪拍打着岩石,发出单调又沉闷的轰鸣。
悬崖底部的隐蔽洞穴里,透出微弱的光。
林逸降落身形,走进洞穴,才发现里面远比外面看上去宽敞,显然是人工开凿的据点。瓦坎达潜航器“黑豹之爪”停靠在简易码头边,船身带着些许磕碰损伤,整体却还算完好。苏里正蹲在船边检查外部装甲,克林特和山姆忙着搬运设备,斯科特则像个好奇宝宝,东瞅瞅西摸摸,打量着洞穴里的一切。
娜塔莎靠在一块岩石上,看到他进来,立刻直起身。
两人对视了几秒,娜塔莎走上前,没有多余的拥抱,只是抬手轻轻碰了碰他脸颊上刚愈合的地方,那里还泛着淡淡的红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她轻声说,语气里藏着担忧。
“已经好了。”林逸握住她的手,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,“你们呢?有人受伤吗?”
“都是些小擦伤、淤青,不打紧。跳跃的时候震动特别厉害,亏得苏里技术好,我们才捡回一条命。”娜塔莎顿了顿,眼神里满是感激,“那个共振装置……要是没有你挡着,我们早就沉在海底喂鱼了。”
“我知道,所以我去挡了。”
林逸的话很平淡,没有半句英雄式的宣言,也没有自我感动,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:该做的,就去做。
娜塔莎看着他,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有释然,有骄傲,有心疼,千丝万缕缠在一起,最终只是用力回握了握他的手,没再多说。
“瓦坎达的接应船十分钟就到,咱们得把这里的痕迹清干净。”苏里走了过来,眼底带着疲惫,却亮得很,“罗斯绝不会放弃追踪,必须在他找到这儿之前离开。”
“特查拉派了多少人来?”林逸问道。
“一艘隐形运输船,一个护卫小队,足够把咱们所有人接走。”苏里摆弄着手腕上的通讯装置,语气笃定,“我哥哥特查拉国王,已经承诺给你们提供庇护。瓦坎达不承认索科维亚协议,也不认联合国对你们的通缉令,在这里,你们是客人,不是罪犯。”
“这怕是会引发不小的外交争端。”山姆皱着眉说道,心里清楚联合国和罗斯不会善罢甘休。
“瓦坎达从不怕争端,只是向来不爱掺和。”苏里笑了笑,带着瓦坎达人独有的底气,“但现在,我哥哥觉得该做点什么了。索科维亚协议早就被滥用,罗斯的行为早就越了界,瓦坎达有责任保护那些为正义而战的人。”
斯科特吹了声口哨,满眼期待:“酷毙了!所以咱们这是要去全世界最先进的国家?真有振金做的摩天大楼吗?”
“没你想的那么夸张。”苏里被他逗笑,“但你肯定会被惊到。”
十分钟后,接应的船准时抵达。它不是从海面驶来,而是悄无声息地从水下浮起,像一头蛰伏的黑色巨鲸,船身光滑,没有任何舷窗和标识,只有月光下泛着微光的瓦坎达豹头纹章,透着低调的威严。
舱门打开,一位身着瓦坎达传统服饰、搭配现代化装备的女子走了出来,对着苏里行瓦坎达礼:“公主,我来接您和各位客人。”
“辛苦你了,奥科耶。”苏里回礼,转身对着众人挥手,“上船吧,我们回家。”
隐形运输船潜入水下,朝着非洲东海岸全速航行。船舱内空间宽敞又舒适,还设有独立休息区,克林特一坐下就闭上眼,没一会儿就发出轻微的鼾声,连日的紧绷终于松了下来;山姆在检修受损的红翼无人机,斯科特则黏着苏里,问东问西打听瓦坎达的事,满是好奇。
娜塔莎和林逸坐在角落,她的手一直紧紧握着他的,始终没松开。
“罗斯不会罢休的。”娜塔莎压低声音,语气凝重,“他会动用所有资源,总统的命令、国会的支持、军方的力量,你现在是全球头号通缉犯,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逸点头,神色平静。
“特查拉能给的庇护终究有限,瓦坎达再强,也不可能一直跟全世界对着干。迟早会有人施压,要求交出我们。”
“那我们就再离开。”
“去哪里?”娜塔莎抬眸看着他,眼底带着一丝迷茫,“地球上还有哪个国家敢收留我们?罗斯会冻结所有资产,封锁所有渠道,我们会变成真正的流亡者,一辈子躲在阴影里。”
林逸沉默了片刻,轻声开口:“我以前也想过这个问题,如果有一天,我的选择让我再也过不上正常的生活,永远被追捕,永远居无定所……这一切值得吗?”
“你的答案是什么?”
“值得。”林逸握紧她的手,眼神坚定,“我做这些,从不是为了被人崇拜,不是为了当什么英雄,只是因为我觉得这是对的。帮助需要帮助的人,保护弱小,对抗滥用权力的人,这就是对的。如果做正确的事,就必须当逃犯,那我就当逃犯。”
娜塔莎看着他,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,笑容里带着疲惫,却又满是释然:“你知道吗,红房里的人教了我太多,杀人、欺骗、伪装、变成另一个人,唯独没教过我怎么分辨对错。在他们眼里,完成任务、服从命令就是一切,不用问原因,不用管是非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却坚定:“可后来我遇到了克林特,遇到了史蒂夫,遇到了你,才慢慢明白,正确的事往往最难做,甚至会让你失去一切,但你还是得去做。”
“所以你现在……”林逸试探着问。
“所以我现在,跟你一起。”娜塔莎看着他,眼底没有一丝犹豫,“不管发生什么,不管去哪里,不管要面对什么,我们都一起。”
运输船轻轻震动了一下,开始缓缓上浮,奥科耶从驾驶舱走出来,语气平和:“我们到了,欢迎来到瓦坎达。”
舱门打开,刺眼的光线瞬间涌了进来。
林逸眯起眼,再睁开时,整个人都怔住了。
他原本以为会看到原始丛林、隐秘山谷,或是地下基地,可眼前的一切,彻底颠覆了他的想象。
那是一座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