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绶入手三日,消息翻过洲界,落进各方案头,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,涟漪一圈圈荡到人族每一处要害。
荒洲,大夏圣朝,皇城积雪终年不化。
大夏皇主盯着密报上“烬王”二字,眉头紧皱,“玄沧圣朝的手,伸得当真是长,好在荒洲有天荒圣地挡在前面,齐荒与那林烬是旧识,我们大夏圣朝只需要偏安一隅,也算悠闲。”
阶下文官缓缓开口,“陛下放心,道宗肯放道子出来受封,本身就说明,他们不想看玄沧一家独大。”
“但愿吧.......毕竟,冰雪圣地保持中立,等于拱手将雪洲让给玄沧圣朝,谁知道道主在想什么..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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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洲,灵山,莲池水不兴波。
枯坐三十年的佛主捻着老菩提,对身旁的小沙弥说道,“紫绶缠剑,道子身披王袍,人族的气数,日后怕是要换个走法了。”
“道门动作很大,我佛门,不能落了下乘,让佛子前往玄沧圣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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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权域,镇天圣朝,观星台酒尚温。
镇天皇主与天权圣地的老道士对酌,笑道,“道门终于肯露面了?”
老道士呷一口酒,轻笑一声,“并非露面,是进场,白羽那厮把林烬推到人前,就是要告诉天枢圣地那帮人,人族共主,不能只听天枢一家的意思,镇天圣朝只管看戏,谁来管理人族,与我们无关。”
“玄沧圣朝就算统一了天下,他也需要我们,毕竟,他没有那个实力管辖整个玄沧界,听调听宣,但各方自理,若是如此,由着他去便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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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洲,灵墟仙宗。
殿内几位长老来回踱步,面带愁色,“玄沧圣朝一旦吃完雪洲,下一个就是灵洲,道宗若倒向玄沧圣朝,我宗只能俯首!”
廊下,圣子李灵均一身青袍,捏碎了传讯玉简,推门进去,声音压住嘈杂,“慌什么,林烬性子桀骜,岂会甘当鹰犬,他去做烬王,灵洲反多一层转圜,真要兵刃相见,我灵墟的剑,也不是摆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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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清圣地,几位长老盘坐蒲团,议论纷纷。
“道主这步,走得险,也走得妙,烬王既出,天道认,玄沧圣朝得供着,又不受实职辖制,等于在玄沧圣朝的棋盘上,钉了颗道门自己的钉子。”
有弟子问,“往后,烬王是我们道门的人,还是玄沧圣朝的王?”
老者抚须,“他首先是林烬,是道子,王印,不过是一件外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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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璇圣地,圣山之上,一道消息传出,“传话给扶摇,林烬去天擎,若有人刻意刁难,天璇的剑,可以出山接风,玄沧圣朝想一统八荒,先掂量掂量,能不能同时压住道宗,和我天璇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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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冥号破云而行,舟身一侧绘着道宗云海图,另一侧新漆了一道暗金王徽,是白羽亲笔蘸了朱砂点就。
舟尾,齐荒蹲在栏杆上,李扶摇抱臂倚着舷窗,看下方山河渐改,从道域的灵雾氤氲,到天权域连绵的观星台,再掠过天玑域那条横亘千里的剑河。
林烬立在舟首,紫绶缠腕,随罡风翻飞,无相紫竹斜倚在身侧。
舟行靠空间跨越,一步踏碎虚空,再落已是千里外。
看似快,可真横穿人族腹地,也耗去一年。
这一年间,青冥号像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,消息早跑在前面,沿途各域修士只远远望见那艘清光湛然的飞舟,便知烬王北上了。
当最后一道空间涟漪平复,前方地势陡然一沉。
两域交界,大地像被人用巨斧劈开,一道雄关卡在裂缝最窄处。
城墙全用玄色巨石垒成,不见多余雕饰,只城门上悬着一方黑底金字的匾,刻着“镇玄”二字,笔锋如刀,是人皇的手笔。
过了关,便是玄沧圣朝治下的天枢腹地。
关外平野,景象截然。
数万黑甲军铺成一片铁林,阵列齐整,枪戟指天,无半点喧哗。
甲片摩擦的轻响被压到最低,只有风卷过军旗的猎猎声。
旗面绣一个大大的“魏”字,墨色如凝血。
阵眼处,一骑独立于前,黑甲红披,身形高伟,面上几道旧疤斜贯颧骨,是天洲战场风刀霜剑刻下的印记。
合体后期的大修士气息,被他收束在骨里,站定在那,便如一柄插在地上的战刃,杀伐气凝成实质,连云都不敢太低。
此人便是魏长陵,玄沧圣朝十王之一,常年在天洲战场与邪族厮杀,一手长陵军,是玄沧圣朝最能打的军队之一。
魏长陵抬眼,目光越过空旷,落在悬停半空的青冥号上。
魏长陵没多余寒暄,胸膛一扩,声如沉钟,压过旷野长风。
“玄沧圣朝,长陵军,奉人皇令,在此恭迎烬王!”
话音砸下,身后数万将士同时右脚顿地,甲片轰然一撞,声浪如潮,滚过交界,震得雄关门楼簌簌落灰。
这是军阵行王礼,是给天下所有竖着耳朵的人听的。
玄沧圣朝,认这道门出来的烬王。
虚空中,几道极隐晦的神念一闪而过。
这一刻,无数双大修士的眼睛,都盯在这座雄关外。
林烬任那声浪荡开,等余震散尽,才抬步,走到舟沿,身影出现在关口正前方的高空,紫绶被风扬得笔直。
林烬看向魏长陵,对方也正看他,一个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王,一个是道门第一位道子。
魏长陵按刀颔首,看着这近年来玄沧界最恐怖的天之骄子,道子林烬,传闻此人在不久前,以化神后期的修为,斩杀天魔殿七十二地魔神之一的毕东甫,又挡住了天魔殿的复仇之战。
林烬笑了笑,声音清清楚楚落进每个军士耳中,也落进那些散在虚空里的神念里。
“有劳魏王,久候了。”
魏长陵嘴角一扯,抬手一挥,军阵分开一条道,直通关门。
青冥号缓缓落下,青色舟身划过黑甲林立的夹道,像一脉清流,正式进入玄沧圣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