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三年林烬旁敲侧击，早从石砚口中摸透了宗门的顶层底蕴。
和下九洲多数顶尖势力一样，幻魔宗的高阶战力大半常驻天洲。
下九洲灵气、法则不如天洲，对炼虚期以下来说差别不大，可到了合体、大乘期，天洲完整的大道法则能让修行进度快上数倍。
如今幻魔宗内真正坐镇的，只有一位大乘老祖与四位合体期老祖，常年闭死关，非宗门灭顶之灾绝不出关。
余下便是十数位炼虚长老、近两千化神长老，撑着日常运转与边境战事。
玄沧圣朝压境三年，这些老祖连关都没出一次。
在他们眼里，这不过是小辈间的征伐，输了也不过让出部分疆域，绝到不了灭宗的地步。
毕竟幻魔宗是魔门治下十二魔庭之一，黑帝、魔后两位上古大能坐镇中枢，绝不会坐视魔庭被正道剿灭。
说白了，这场雪洲之战更像一场定尊卑的约斗。
幻魔宗不服玄沧圣朝一统雪洲，便凭着迷雾冰原据守阻拦。
玄沧圣朝要立人族一统的威势，对道、佛两门尚可谈怀柔、论融合，对魔门却只有一条路。
打服为止！！！
什么时候玄沧圣朝把幻魔宗打疼了、打服了，对方自然俯首称臣，纳入版图，打不服，就接着耗，耗上百年千年都是常事。
双方早有默契，高阶老祖互不下场，只炼虚及以下战力在前线厮杀。
既分胜负，也留余地。
林烬指尖轻轻叩着膝头，心底渐渐有了盘算。
........
暖阳城帅帐。
朔风卷着冰碴拍在厚牛皮帐上，闷响如雷。
帐内牛油长灯燃得透亮，四面墙挂满墨迹犹新的雪洲军情舆图，玄沧圣朝的燕王燕离一身玄色镶金戎装，正俯身盯着迷雾冰原的前沿阵线，案上军报摞了半尺高。
见李扶摇、齐荒、月清寒几人掀帐而入，他抬了抬眼，眉峰微蹙，“你们几个一同过来，可是前线有变数？对了，林烬那小子呢？三年没露过面，躲去何处闭关了？”
李扶摇随手拉过张军凳坐下，指尖转着个乌木酒葫芦，闻言轻笑一声，“还真就是为他的事来的，燕王，老大没闭关，他孤身一人，潜进幻魔宗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燕离指尖猛地一顿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“他疯了？幻魔渊的老巢，合体期老祖坐镇，炼虚数十位、化神数以千计，他单枪匹马钻进去，与自投罗网何异？”
他一掌拍在案上，墨砚震得一跳，低喝道，“立刻传讯给他，马上撤出来！雪洲一统是玄沧圣朝的国事，不值得他拿自己的性命去赌！”
李扶摇却摇了摇头，脸上笑意淡去，“撤不了，老大说，他不全是为了玄沧圣朝的战事，早年他巡狩三千道门，阅遍正道玄法，如今要亲眼见见十二魔庭的道，幻魔宗的幻道、梦道独步玄沧界，他要亲自扎进去，看看魔门的道。”
齐荒也缓缓开口，“他三年前就进去了，化名木锦，以天幻道体为掩护，如今已是宗门核心弟子，筑基天阶道台，至今没露过半分破绽。”
燕离紧绷的肩线稍稍松缓，随即苦笑一声，靠回帅椅，指着几人摇头，“这臭小子，从来都是一声不吭就闯龙潭虎穴，我还当他在后方韬光养晦，合着直接扎进敌人心脏里去了。”
他指尖叩了叩桌沿，神色重新沉定下来，目光扫过几人，“说吧，他让你们来找我，要我配合什么。”
“很简单。”李扶摇抬眼迎上燕离的目光，语气郑重，“老大说，幻魔宗有四位合体期老祖、一位大乘老祖常年闭死关，他的伪装瞒得过炼虚，瞒不过合体期的本源神念，要动核心秘辛，得先把这些人从宗门里引开。”
帐内骤然静了，只剩帐外风雪呼啸的声响。
燕离垂眸看向案上铺开的军图，指尖在幻魔渊的位置慢慢画了个圈，脑海里飞速盘点着玄沧圣朝的底牌，镇国玄甲军、帝室传承的万灵破魔阵、还有隐在后方的几位炼虚大圆满老供奉。
要逼得闭死关的老祖坐不住，就得摆出不惜鱼死网破、踏平幻魔渊的架势。
半晌，他抬眼，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好。这事我应了，你们传讯回去，让他十年之内务必低调，只做一个天赋异禀的宗门天才，绝不能展露超出天幻道体范畴的实力，更不许擅闯禁地核心。”
“最多十年，我会一步步加码战事，从前沿堡垒打到迷雾冰原深处，接连祭出重器，摆出不惜代价强攻幻魔渊的死战姿态，到时候我会联动周边道门势力造势，逼得那些闭关老祖坐不住，要么亲自去前线布防，要么离宗去天洲求援，总之，我会把宗内的高阶守备彻底空出来。”
他看着几人，语气沉了几分，“转告那小子，路是他自己选的，但命只有一条，别玩脱了。”
..........
五年时间，缓缓流逝。
幻魔宗！！！
琉霜殿内凝着淡淡的冰雾，案上凝神香燃了半截，烟气顺着窗缝散出去，与崖边的幻雾缠在一处。
夜琉霜坐在窗边的冰椅上，紫裙铺展如凝露的花，指尖轻点着桌面。
这五年里，她召见林烬的次数越来越勤，今日传召时，特意遣了贴身侍女去幻梦殿，语气比往日更郑重几分。
林烬躬身立在殿中，一身银纹黑袍衬得少年身形挺拔，眉眼早已褪去初来时的青涩，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分寸。
八年潜修，他对外显露的骨龄堪堪十八岁，修为稳稳停在筑基后期，既是天幻道体的应有之速，又不至于夸张到惊动老祖。
旁人都道是圣女殿下悉心指点、资源倾斜，才养出了这样的修行速度，连石砚都乐见其成，只当是宗门后辈强强联手。
“木锦，你来幻魔宗，多少年了。”夜琉霜先开了口，声音清冷，比往日少了几分疏离。
“回圣女殿下，八年了。”林烬垂眸答道，语气平稳。
“八年，从一介凡人走到筑基后期，放眼整个雪洲年轻一辈，也找不出第二个。”夜琉霜笑了笑，笑意很浅，落在冰玉般的脸上，竟添了几分温度，“的确，这些年宗门砸在你身上的灵脉、丹药、典籍，足以同时培养三个核心弟子，你若达不到如今的成就，反倒是废物了。”
她指尖一翻，掌心浮现一枚寸许长的血色晶石，晶石通体暗红，内里似有血光流转，隐隐透着一股凶戾却沉凝的气息。
夜琉霜将晶石放在案上，推到林烬面前，“如今，也到了你回报宗门的时候了，有个任务，要你去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