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抬眼扫过那枚晶石，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。
是朱厌血魂晶。
晶石里蕴着的凶煞本源，与地脉深处、禁地核心的气息同出一源，只是更加凝练，分明是从朱厌本源上剥离出的碎片，用来滋养地脉大阵的关键之物。
林烬面上只露出几分疑惑，躬身问道，“请圣女示下，弟子定不辱命。”
“后崖禁地深处，有一道地底深渊，渊底布着宗门的镇脉大阵。”夜琉霜没提朱厌半个字，只淡淡交代，“你将这枚血晶送下去，放在阵眼中央的凹槽里，安放妥当后即刻返回，不得多逗留。”
她指尖又递过一枚黑色令牌，令牌上刻着繁复的幻纹，“持此令牌，可通行禁地前三层守卫，深渊沿途有幻阵与煞雾，我已在令牌里留了安全路线，你顺着走，别乱闯，渊底有两位长老值守，见了令牌自会放行。”
林烬双手接过血晶与令牌，触手微凉，血晶里的凶煞之气被一层幻纹封住，不细查根本察觉不到。
“弟子明白，定将血晶安放妥当，绝不多看半分。”
这副懂分寸、知进退的样子，让夜琉霜愈发满意，她点了点头，叮嘱道，“此事关乎宗门根基，不得对外泄露半句，办妥了回来，记你一等功，大梦心经的下篇心法，我也可以提前传给你。”
“谢殿下恩典。”林烬再次躬身行礼。
待退出琉霜殿，走在回幻梦殿的冰道上，林烬指尖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芒。
八年了。
从外围弟子到核心圈层，从只敢摸探外围阵纹到如今能名正言顺踏入禁地深渊，这一步，他等了太久。
林烬的身影刚消失在冰廊转角，殿内阴影处便缓步走出一个灰衣老婆婆。
她佝偻着腰，手中拄着根乌木拐杖，周身气息沉凝如深潭，赫然是炼虚初期的修为，正是夜琉霜的护道者，墨婆婆。
“殿下，这等关乎镇脉大阵的要事，为何要交给一个入门才八年的新人？”墨婆婆躬身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深渊底下煞气侵神，便是金丹弟子深入都容易陨灭，他一个筑基后期，万一出了差池，污了血晶是小，耽误了本源融合的进度……”
夜琉霜转过身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案边的冰玉杯，忽然淡笑了一声，“墨婆婆，你也觉得他只是个普通的筑基后期？”
墨婆婆一愣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，“老奴未曾细查，他天幻道体的天赋确实扎眼，可修为气息实打实是筑基后期，难不成还能藏了修为？”
“修为未必藏了，心思却藏得深。”夜琉霜轻轻摇头，眸底掠过一丝幽光，“我修梦道数百年，对神魂意境的感知远胜同阶，这木锦身上，藏着梦道与幻道两道意境的气息，收得极紧，不凝神细查都未必能发觉，入门八年，从一介凡人走到筑基后期，还悄无声息悟出了意境……这天幻道体，比宗门典籍记载的还要恐怖。”
墨婆婆瞳孔骤然一缩，手中拐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，“意境？他才筑基后期就悟出了两种意境？便是殿下您当年，也是凝结金丹之后才触摸到第二种意境啊！这等资质，简直是禁忌之资！”
“所以才要试他一试。”夜琉霜走到窗边，目光落向禁地方向沉沉的冰雾，语气平淡得很，“深渊最深处浸着朱厌大人的本源气息，越往核心走，凶煞乱神之力越强，寻常金丹弟子靠近阵眼便会神魂溃散，沦为行尸走肉，他若能凭着自身幻梦道意扛住这股凶煞，安然把血晶嵌进阵眼，便证明他不仅天赋够，神魂韧性也足够，是能扛事的料子。”
她顿了顿，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，“宗门这一代核心弟子，看着个个桀骜不驯，实则心里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，攀附派系、争抢资源，一个个精得很，真到了关乎宗门存亡的关口，未必靠得住，毕竟是魔修，私心重些，本也正常。”
“但木锦不一样，他从凡人部落爬上来，够隐忍，够狠绝，又有足够的天赋撑着野心，若他能经住朱厌大人的气息考验，对宗门、对朱厌大人生出敬畏，便可真正重用，将来圣子之位，未必不能给他。”夜琉霜转过身，看向墨婆婆，语气冷了几分，“若是他扛不住，死在了深渊里……那也只能说明他配不上这天幻道体的名头，死了也不可惜。”
墨婆婆恍然，躬身道，“殿下思虑周全，是老奴浅见了。”
“你暗中跟着，别露面。”夜琉霜淡淡吩咐，“看看他在深渊里的真实底子，若他只是安分完成任务便罢，若是敢窥探本源、私藏秘辛，或是有半分异动，直接出手清理了，永沉深渊便是。”
“老奴遵命。”墨婆婆微微颔首，身形一晃，便重新隐入了殿内阴影之中。
殿内重归寂静，只有凝神香的烟气缓缓飘散。
夜琉霜望着窗外翻涌的冰雾，指尖轻轻敲着窗沿。
天幻道体，藏拙的心思，还有那两道潜藏的意境……这木锦，比她预想的还要有意思。
是能为宗门所用的璞玉，还是别有用心的隐患，深渊一行，便见分晓。
回到密室，林烬反手布下三层幻纹禁制，才缓缓松开指尖。
夜琉霜能察觉到两道意境的端倪，本就在他意料之中。
七品无相意收放由心，若不是林烬刻意泄出一丝极淡的意境余韵，凭夜琉霜元婴大圆满的修为，根本不可能触碰到他的神魂边界。
放这点破绽，本就是为了取信。
只靠“天纵奇才”的名头，最多换来资源倾斜，碰不到真正的核心。
唯有让夜琉霜看出自己“有城府、藏底牌，却仍在可控范围内”，才会把更重要的事交过来。
只是深渊这一步，还是比林烬预想的来得早。
林烬指尖摩挲着那枚血色晶石，神识扫过内里凶戾的本源气息，眸色微沉。
夜琉霜特意挑他去送血晶，绝不是单纯跑腿。
深渊底下浸着朱厌的本源，必然是一场试炼，扛得住凶煞侵蚀，才算入了他们的眼，扛不住，死了也白死。
风险不小。
一旦全力催动神魂抵御朱厌气息，很可能被暗处的监视者看穿底蕴，可若是藏得太深，扛不住考验，便会错失这唯一深入禁地核心的机会。
半晌，林烬指尖一收，将血晶稳妥收进储物袋。
值得冒险。
八年潜伏，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只要能摸到朱厌本源的真实位置，看清镇脉大阵的完整构架，哪怕冒些暴露的风险，也远比在外围耗上十年二十年强。
至于暗处的眼睛……正好借这场试炼，演一出天幻道体扛住凶煞的好戏，彻底坐实“璞玉”的名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