轩辕知意指尖再翻，一卷泛黄的帛书落在桌上，封面上篆着“水经注”三个古字，纸面浸润着淡淡的水脉灵气，翻开一角，便能看见内里绘着细密的水系图谱，旁注上古篆文，正是禹王亲笔。
“这卷水经注，记了渝水整条龙脉的走向、七十二处水眼分布，还有禹王当年治水的百川归流诀。”
轩辕知意伸手将帛书推到沈清辞面前，语气坦然，“清辞师妹修的是水道，这东西于你最是合用，我主修枪道，留着不过是本典籍，反倒浪费了。”
沈清辞微怔，指尖触到帛书的瞬间，温润的水灵气顺着经脉漫上来，与自身的水道功法隐隐共鸣，她抬头看向轩辕知意，轻声道，“这是禹王亲笔传承，太贵重了。”
“机缘各有归属，谈不上贵重。”轩辕知意笑着摆手，“我得了龙脉符与镇水篇，足够了，这水经注正好补全你的水道根基，日后你若想治理一方水患，也用得上。”
她侧过身，目光落在角落阴影里的李无常身上。
黑衣男子正垂着眼，用一块玄色鹿皮擦拭幽冥血镰，动作很慢，镰刃的幽蓝魂火映得他面色愈发苍白，周身没半分多余气息，像一柄藏在鞘里的凶兵，稍一动便有杀伐气漫出来。
“你也踏入绝巅了？” 轩辕知意开口问。
李无常手上动作一顿，抬眼看来，黑眸沉沉，像结了层冰的幽冥深潭，他微微颔首，“你不也一样。”
“四百年前道城一战，我们都还站在禁忌之巅。” 轩辕知意轻笑一声，转头望向窗外滔滔奔流的渝水，江风拂起她鬓边碎发，眼底带着几分释然。
“这四百年追着林烬的脚步走，反倒一步没落下，如今算来，玄沧界明面上的绝巅，该有四人了。”
“我们三个，还有顾清平师兄。”林烬淡淡接话。
“天清圣地的顾清平。”轩辕知意点头，“以他的资质，也该踏出那一步了。”
几人都没再多说，绝巅之路，从来都是如人饮水，冷暖自知。
世人只知绝巅天资横压一世，却不知每一步都要踏过无数生死劫、心魔关。
轩辕知意收回目光，落在林烬身上，眼神里带着几分经年的感慨，“说起来，还要多谢你。”
她指尖摩挲着茶杯沿，语气轻缓，“当年道子之争，你胜了我，我才知道，原来站在高处看别人背影，是这么累的事。”
“在你之前，我是这一辈道门公认的第一，玄沧界同辈修士，没人是我的对手，长辈们都说，轩辕血脉天生就该立于顶端，生来便是领路人。”
轩辕知意笑了笑，眼底掠过一丝自嘲，“直到你横空出世，从苍洲来的无名小子，没背景没靠山，一路打上来，最最终剑压天下。”
林烬抬眼看向她，没说话。
“那时候不服气，憋着劲想赢回来。”轩辕知意笑着摇头，“追着追着，光顾着赶你的脚步，反倒忘了自己原本的路，等反应过来，才发现自己早已走出了当年的局限，枪道、道意，都宽了不止一倍。”
“现在回头看，胜败早就不重要了，没你这么个对手逼着，我未必能踏到绝巅。”
林烬微微摇头，语气温和，“师姐你本就有这份天资，与我无关。”
他很清楚，轩辕知意从来不是活在别人影子里的人，她的强，是刻在骨血里的信念，是道宗百年的打磨，更是自己一步步杀出来的道。
旁人的脚步，不过是个参照。
几人又商议了半日开启渝境的细节，林烬与轩辕知意都是七品五行意，五行圆满，正契合“五行圆满、气运加身”的开启条件，再加上龙脉符引动，开启渝境并非难事。
当日便定下，第三日清晨动身，沿渝水北上，直赴源头龙脉眼。
第三日天刚蒙蒙亮，客栈楼下便传来掌柜恭敬又带着几分紧张的通传声，说是宫里来人，求见几位仙长。
几人下楼时，大堂里已经站了两人。
为首的青年身着明黄蟒袍，腰佩玄玉龙纹珏，眉目俊朗，带着皇室子弟特有的矜贵，正是渝水圣朝太子虞渊。
他身侧站着个玄甲将军，面容刚毅，颌下微须，周身气血凝练如沉岳，炼虚中期的威压隐隐铺开，连周围的空气都厚重了几分，是渝水圣朝的镇国将军周沉，渝水军方的第一高手，常年镇守西境，杀得妖族闻风丧胆。
见几人下楼，虞渊上前一步，拱手行礼，姿态不卑不亢，“孤虞渊，渝水圣朝太子，见过轩辕仙子，见过林道子，见过李道友，见过晏圣女、沈圣女。”
轩辕知意抬了抬眼，“太子殿下来得倒是快，金船现世不过三日，消息就从龙门渡传到十万里外的皇城了。”
“渝水境内的上古传承，关乎龙脉安稳，孤自然该上心。”虞渊也不绕弯子，开门见山，“今日前来，是为了禹王渝境之事，禹王是我虞家始祖，当年率部治水，定居渝水，子孙世代镇守龙脉，这渝境是始祖留下的核心传承，自当归于渝水圣朝皇室。”
周沉跟着上前一步，声如洪钟，震得大堂窗棂微微发颤，“不错！禹王镇水数千年，护佑我朝八十万里生民，其传承自当归朝廷所有，几位都是外来之人，得了外围金船的传承便罢，核心渝境，还请交还虞家。”
“几位若肯交出龙脉符与水经注，我朝必有重谢，灵石、功法、宝药，任凭挑选。”
话音落下，大堂里安静了片刻。
轩辕知意忽然笑了一声，一旁立着的九煌枪微微一震，发出一声清越的枪鸣，金色的枪芒一闪而过，凌厉的道韵压得周沉下意识按住了腰间刀柄。
“交还？” 轩辕知意语气冷了几分，“禹王是轩辕人皇麾下八王之一，论血脉正统，轩辕氏才是主脉，按太子殿下的道理，这渝水八十万里疆土，岂不也该是轩辕氏的？”
虞渊脸色微变，连忙道，“仙子说笑了，上古之事早已湮没在岁月里，如今渝水是我虞家世代镇守的疆土，境内的一切传承、灵脉，自当归朝廷管辖，这是规矩。”
“规矩？”轩辕知意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眼底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