轩辕知意抬手一招,轩辕号化作一道流光缩小,落入她袖中,她眉头微蹙,指尖划过虚空,指尖立刻被细碎的空间割出一道细浅的血痕,“里面的空间规则已经彻底碎了,飞舟进去就是活靶子,稍有不慎撞上主空间乱流,整艘船连同船上的人,都会被绞成碎片,连神魂都逃不出来。”
“不止空间。” 殷九璃上前一步,红裙被渊底吹上来的风扯得猎猎作响,她望着渊底,眼底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,那是生于斯、长于斯的熟稔,也是对那场万古大战的怅然。
“五百年前我从这里走出来的时候,渊底的道则就全乱了,阴阳倒转,五行错位,有时候你以为往前走,实则在往后退,你以为运转的是灵力,说不定已经被道则扭成了反噬自身的毒力。”
她侧头看向众人,语气平静,“当年我懵懂无知,全靠渊底残存的炎帝残韵护着神魂肉身,才顺着裂隙飘了出去,如今时隔五百年,里面的空间裂隙、乱流走向,肯定变了大半,但我血脉与炎帝残韵相连,能大概辨出安全的路径,能省不少麻烦。”
齐荒挠了挠头,“可是道无涯是天道痕迹,没个固定地方,那咱们往里闯,主要是啥?”
“闯生死绝境。” 林烬语气平淡,“魔后前辈说过,上古见过天道的人,无一不是在生死绝境、大道崩塌之时,窥见一线天机,你越执念找它,它越躲着你,你无心求生,只问道心,它反倒撞进你眼里。”
“崩天渊是这方圆百万里最险的死地,空间崩、道则乱、亡魂亿万、禁制重重,咱们进来,一是借帝战残韵打磨道基,二是借这死地绝境,碰一碰天道的机缘。”
“能不能遇见,看造化,强求不得。”
这番话落地,众人都沉默了片刻,三年寻道,十五次引天劫探路,一路循着气息走到这,到了地方,反而要说放下执念。
顾清平最先微微颔首,“求而不得,不求而得,这便是天道之性,师弟说的是。”
释无尘也双手合十,宣了一声佛号,“佛曰不可执,道亦如是。”
“行了,道理都懂。” 齐荒捏了捏拳头,指节咔咔作响,“不就是闯死地嘛,多大点事,咱们一路闯过来的死地还少了?”
林烬看了他一眼,郑重叮嘱,“进去之后,彼此间距不超过三丈,道韵连成片,别信眼睛看到的,别信耳朵听到的,甚至别信你体内运转的灵力,天道乱了,什么都会骗你。”
“唯一可信的,是自己的道心。”
“九璃,你在我身后,辨方向,师姐断后。”
众人齐齐应声,神色都凝重起来,能让林烬反复叮嘱的地方,必然凶险到了极致。
林烬深吸一口气,眉心混元圣瞳缓缓亮起,黑白二色的目光穿透层层混沌,先一步扫过前方数里的空间乱流,标记出相对安全的路径。
随即他纵身一跃,朝着渊底坠去,七彩道韵在周身铺开,形成一道半透明的护罩,迎面撞来的空间碎片撞在护罩上,纷纷弹开,发出细碎的脆响。
殷九璃紧随其后,指尖萦绕着一缕淡红色的火韵,闭着眼感知着渊底散逸的帝道气息,辨明路径方向。
顾清平、齐荒在左,释无尘、玉长生、沈清辞在右,众人呈扇形散开,道韵彼此勾连,形成一张稳固的道网。
轩辕知意走在最后,九煌枪枪尖朝下,秩序道韵铺开,将众人身后的空间乱流一一抚平,免得有乱流从后方偷袭。
越往下坠,周遭的景象便越是诡异,起初只是空间碎片多如细雨,噼里啪啦撞在护罩上,密度越来越大,到后来简直成了空间风暴,刀刃般的碎片刮得道罩都泛起层层涟漪。
林烬走在最前面,无相紫竹化作一柄长剑,剑尖指处,混元道韵凝成一道尖锥,硬生生在空间风暴里凿开一条路。
再往深处,连时间流速都开始紊乱,有时众人只觉得下坠了一瞬,低头看已经越过了数千丈岩壁,岩壁上的刀痕剑印飞速往后退,有时明明全力下坠,却像是定在原地,半天没动分毫,身旁飘过去的一片碎石,飘了半天还在眼前。
齐荒试着张嘴喊了声 “老大”,声音传出去不到三步,就变了调,又尖又细,像是陌生人掐着嗓子说话,晃晃悠悠飘回来,听得他浑身发毛,他连忙闭了嘴,心里暗骂这鬼地方邪门。
顾清平手中青玉儒笔微微亮起,一圈淡青色的儒道光晕铺开,稳住众人周遭的声息,他的儒道中正平和,最能镇邪定乱,紊乱的规则遇上儒道正气,都稍稍平复了几分。
也不知坠了多久,脚下忽然一实,众人稳稳落在了渊底的大地上。
入目是一片黑赤色的土地,像是被鲜血浸泡了亿万年,踩上去硬邦邦的,带着一丝诡异的弹性,那是泥土被帝道之力反复淬炼,早已不是凡土。
远处矗立着一根根巨大的石柱,有的断了半截,有的歪歪斜斜,柱身上布满刀痕剑印,每一道都深达数尺,是上古那场帝战留下的痕迹。
一行人沿着战痕缓步深入,脚下的土地渐渐浮现出细密的纹路,赤色的是炎帝火纹,弯弯曲曲如烈焰蔓延,暗紫的是血帝血痕,扭扭曲曲如血蛇游走。
两种纹路在大地之上交织碰撞,形成一幅幅玄奥的战阵图,历经岁月,依旧残留着淡淡的帝威。
齐荒落脚时稍重了些,踩在一道血痕之上,一股阴冷的血道之力顺着脚底窜上来,沿着经脉直冲识海,他只觉得浑身气血一滞,像是要被扯出体外,连忙催动天荒圣体,气血一震才将那股力道震散。
“这鬼地方,踩一脚都能吸人气血?” 齐荒低头看着脚下的纹路,“当年那俩大帝打架,余威留到现在还这么猛?”
“帝境交手,招招烙印天地。”顾清平蹲下身,指尖隔着半寸距离扫过火纹,一股温润的火韵顺着指尖蔓延上来,带着煌煌正大的气息,“这是炎帝的焚天战纹,血帝的枯血纹路与之相克,交织在大地之中,岁月磨去了锋芒,但是没散掉道韵,踩在上面运转功法,会被两道帝道拉扯,稍有不慎便会道基受损。”
殷九璃走在中间,指尖萦绕着淡红色的火韵,周身自动浮起一层淡淡的炎帝残韵,周遭游荡的细碎血煞之气靠近她,便会被火韵化开,化作缕缕清气散入天地,她一路走,一路打量着地上的纹路,眉头微蹙。
“越往里面,战纹越密,当年高祖和血帝从渊边打到核心,打了足足九百年,沿途的大地、山壁、石柱,全被两人的招式犁了一遍。”
“这些纹路还算轻的,前面石柱林那边,才是真正的交手区域。”
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,前方的石柱愈发密集,一根根直插混沌的穹顶,石柱之间雾气翻涌,隐约有金铁交鸣之声传来,若有若无,像是从亘古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