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往石柱林走，周遭的声音便越是清晰，起初只是细碎的风声，到后来，战鼓声、金铁声、将士嘶吼声，渐渐响了起来，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，朦朦胧胧，带着震天的杀伐气，震得人心头发闷。
释无尘周身佛光微微亮起，低声道，“是战纹留影，石柱上的招式烙印太深，岁月里引动了周遭的残魂，一遍遍重演当年的战事，听着真实，全是虚妄，大家小心些，别被勾了心神。”
话音刚落，最前方一根石柱上，两道虚影骤然浮现。
一道身披赤甲，周身烈焰翻腾，手持一柄神焰长刀，一道身披血袍，周身血雾缭绕，手捏一道血印，两道虚影在石柱之旁错身而过，长刀与血印相撞，一道冲击波顺着石柱扩散开来。
砰！！众人只觉得耳边一声炸响，眼前都晃了晃，那虚影绝非实体，带着实打实的帝道余威。
“小心！” 林烬抬手，一道五行之力化作道障铺开，挡在众人身前，冲击波撞在道障上，泛起层层涟漪。
“只是招式残影，都有这般威力。” 轩辕知意微微惊叹，眼神凝重，“真正的帝境强者，果真通天彻地。”
石柱林里，这样的残影随处可见，有的是炎帝挥刀焚天，刀光劈开穹顶，留下一道永恒的火痕，数十万年未曾熄灭，有的是血帝抬手召血河，血浪翻涌，凝固在半空之中，流淌的全是枯寂道韵。
两道身影每一次碰撞，都会在石柱上留下一道深刻的印记，岁月流逝，印记还在，战意还在。
一行人穿行在石柱之间，像是穿行在时光的夹缝里，看着上古大帝的对决重演。
石柱林越往深处走，光线越暗。
穹顶的混沌雾气沉沉压下来，将天光滤成灰蒙蒙的一片，落在石柱上、地面上，连人影都跟着发虚。
齐荒走着走着，眼角余光瞥见左侧三步外飘着道青衫身影，步子和自己齐齐的，连抬手拂开碎石的动作都一模一样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，猛地转头，顾清平明明走在他右边，肩并肩，胳膊肘都快撞上了，再往左看，那道青衫身影还在，慢悠悠往前走，衣摆扫过石柱棱角，像实体一样带起细碎的石屑。
“顾师兄，你左边那影子……” 齐荒压低声音，刚说了半句，耳边就传来两道一模一样的话音，一道来自身侧的顾清平，一道来自左边那道身影，连语调都分毫不差.
“什么影子？”
齐荒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，拳头攥紧就要砸过去。
“别动。” 沈清辞伸手按住他的手腕，指尖凝着一缕极细的水丝，水丝在空中弯出个扭曲的弧度，“这里空间是碎裂的，光线绕着裂缝走，看见的未必是真的，你听到的声音也是，顺着裂缝弹回来，跟本人说话没两样。”
她说话的时候，两道声音同时响起，一道从她口中出，一道从身后石柱后飘回来，一唱一和，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齐荒悻悻松开拳头，又忍不住瞟了一眼左边的青衫影，那影子还在，亦步亦趋，像面镜子，他干脆扭过头不看，嘴里嘟囔，“什么鬼地方！”
黑赤色的泥土硬邦邦的，踩上去带着点黏滞感，像是踩在半凝固的血痂上。
齐荒走了一阵，觉得小腿发沉，像是灌了铅，低头一看，两道暗紫色的纹路顺着脚踝缠上来，细如发丝，在皮肤下缓缓蠕动，像活物似的往腿肚子上爬。
齐荒伸手去摸，指尖刚碰到纹路，就觉得一股吸力从纹路里传来，指尖的气血差点被吸出去。
“哎！这什么东西！” 齐荒甩手，那纹路像是粘在皮肤上，甩都甩不掉，还在往上爬。
众人纷纷低头，才发现各自脚下都缠了几道暗紫细纹，只是深浅不同。
林烬蹲下身，指尖凝了缕微白的阳气，凑近齐荒腿上的纹路，那纹路像是怕烫，滋滋往后缩了缩，留下两道紫黑色的印子，像是被毒虫叮过。
“专吸活人气血？” 林烬指尖的阳气又凑近几分，纹路飞快退回泥土里，消失不见，“你气血太旺，所以吸引的这玩意最多。”
齐荒揉着腿，半天缓不过劲，“这邪门玩意儿？哪来的？”
“应该是血帝留下的。”殷九璃低头看着地面，指尖萦绕着淡红的火韵，脚下的纹路都退得远远的，围成一圈空白，“我只记得高祖当年和他在这里大战，他的道韵沾着血，渗进地里无数年都不散，遇着生人就醒，别的…… 我也不清楚。”
她当年在渊底沉睡时懵懂无知，只凭着炎帝残韵护着飘出去，对血帝的了解，也仅限于魔后说的只言片语，只知道是上古叛帝，修枯血道，以生灵血气铸长生，是炎帝当年亲手斩杀的大敌。
其余的，一概不知。
“连你也不清楚？” 齐荒咧嘴，“那咱们这不是瞎闯吗？”
“本来就是死地闯机缘。” 林烬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目光望向石柱林深处。
“知道危险就够了，想全知道，那是逛自家后花园。”
林烬抬步继续走，走在最前面，无相紫竹的杖尖点在地上，每一点都留下一点淡紫的道韵，将泥土里暗藏的纹路逼退。
众人连忙跟上，都收了心神，不敢再东张西望。
再往里走，石柱上的痕迹越来越清晰，有的是焦黑的火痕，边缘泛着细碎的金芒，像是被烈焰烧透，有的是暗紫的血印，深陷进石面里，边缘泛着枯寂的光。
两道痕迹交错纵横，每一道都有数尺深，将坚硬的石柱割得支离破碎。
有的石柱半截都没了，断面光滑如镜，像是被一刀削平的，断口处还残留着淡淡的道韵，靠近了都觉得皮肤发紧。
齐荒伸手碰了碰断面，指尖刚碰到石面，就被一道细微的余威震得指尖发麻。
“帝境出手，万物皆兵。” 顾清平指尖拂过一道火痕，指尖传来霸道的火韵，“这是刀气扫过的痕迹，隔着这么多年，余威还在。”
他话音刚落，不远处一根石柱上，忽然亮起一道赤红的刀影，像是烙印在石柱里的招式被激活了，刀影从石柱上脱出来，带着烈烈风声，朝着众人当头劈下。
刀影带着焚尽一切的霸道。
“小心！” 林烬反应最快，抬手一道阴阳磨盘横在众人头顶。
轰！！！刀影劈在磨盘上，炸开一团赤红的火星，磨盘猛地往下一沉，林烬手臂微沉，脚下的泥土陷下去半寸，火星溅落在地上，滋滋烧出一个个小坑。
只是一道烙印在石柱上的残影，就有这般威力。
众人脸色都变了，这还只是外围石柱的零散招式，要是到了核心战场，当年两人决战的地方，余威得有多恐怖？
“都靠拢些。” 林烬沉声道，“这些招式残影藏在石柱里，被生人气息一冲就会触发。”
众人立刻缩小间距，彼此道韵勾连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