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扶摇周身轰然一震,先是肉身,每一寸肌肤、每根骨骼、每条经脉都在这一刻与虚空共鸣,血肉之躯仿佛散作漫天星子,与周遭空间水乳交融,不分彼此。
炼虚第一关,肉身融虚空,成!
再是神念,识海中的神识轰然铺开,像是星辰缀满夜空,十里、百里、千里,一草一木、一沙一石皆清晰映照在识海之中,纤毫毕现,化作神念。
炼虚第二关,凝聚神念,成!
最后是法力,体内奔腾的灵力顺着经脉一遍遍冲刷道基,褪去凡胎杂质,化作精纯的炼虚法力,在丹田之中凝成星河状的道基,沉稳厚重。
炼虚第三关,灵力化法力,成!
常人需数十年乃至数百年才能一步步闯过的炼虚三关,李扶摇借这圆满心境,瞬息之间,一步踏过。
李扶瑶猛地抬头,眼中星辉暴涨,衣袍无风自动,炼虚期的威压缓缓散开。
“自此,我化神之路,再无缺憾!”
话音未落,头顶的夜空骤然一暗。
黑压压的劫云凭空汇聚,紫色电光在云层中游走翻涌,毁天灭地的威压垂落下来,压得满城修士都喘不过气。
化神破炼虚的天劫,来了。
可还没等众人惊呼出声,月清寒身上也爆发出一股清冷剔透的道韵。
太阴圣体绽放出莹白的光,她周身月华与天上劫云遥遥呼应,头发无风自动,眼底尽是道心圆满的通透。
几乎是同一息,她也跨过了炼虚三关。
肉身、神念、法力,三重境界,步步圆满。
轰!
第二团劫云在她头顶成型,漆黑如墨,雷龙隐现。
两道劫云,一东一西,隔着数十丈遥遥相对。
“两道天劫?!他们要同时破境?!”
人群彻底炸了锅,无数人霍然起身,脸上满是惊骇。
“天劫会叠加!两道劫云靠这么近,一旦融合,威力至少翻四倍!”有老炼虚修士失声高喊,“疯了!简直是疯了!”
化神破炼虚本就是九死一生的关口,两道天劫融合,威力暴涨,别说新晋炼虚,就是老牌炼虚中期都未必能全身而退。
高台上,李太虚眉头紧锁,指尖抬起又缓缓放下,邀月神尊面色微变,袖中玉手攥紧,终究没有动弹。
劫是自己的道,旁人插手便是劫上加劫,轻则道基受损,重则魂飞魄散,谁也不敢冒这个险。
便在满场的惊呼声中,两道劫云越靠越近,最终轰然相融。
黑压压的劫云铺了小半片天空,紫金色的雷龙在云层中翻滚咆哮,威压比先前何止强了一倍。
整个天璇古城的城墙都在微微震颤,屋瓦簌簌作响,满城修士面色发白。
所有人都以为两人会退开,拉开距离削弱天劫。
可战台之上的两人,都站在原地没动。
李扶摇转头,看向身侧不远处的月清寒,月清寒也恰好望过来。
四目相对。
李扶摇忽然朗声笑了,笑声里满是意气风发,像极了当年天璇峰顶那个跳脱的少年,“没想到我李扶摇渡劫,还有人作陪。”
月清寒也极淡地笑了一下,像是冰雪初融,寒梅绽放。
“或许,能与你一起渡劫破境,也不错。”
全场死寂,无数道目光,齐刷刷投向西侧观礼席。
帝昭站在席位最前方,一身玄色蟒袍,身姿依旧挺拔,脸上没了半点平日里的温润平和。
他死死盯着战台上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,盯着他们头顶翻滚的劫云。
心里是什么滋味?
嫉妒,像野火一样烧起来的嫉妒。
月清寒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,三百年夫妻,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笑靥,从未见过她这般松弛的模样。
她的道心,她的圆满,她的破境,全都和另一个男人有关。
那是百年的旧时光,是他永远踏不进去的岁月。
也有几分荒诞的疯狂,他想喝令禁军出手,想强行打散劫云,想把她从那战台上拽下来,拽回自己身边。
可残存的理智告诉帝昭,他不能。
道途天劫,旁人干预便是灭顶之灾,他担不起毁她道途的罪名。
恨吗?或许有一点。
恨月清寒心里始终留着位置,恨这场联姻从始至终都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。
可到最后,翻涌的情绪沉下去,只剩一丝释然。
四百年了,月清寒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,今天终于落了地。
道心缺的那一角,今天终于补全了,往后她的大道会更宽,走得更远。
他娶月清寒,本就是为了天枢圣地的助力,为了储位之争,谈情爱,本就是奢侈。
帝昭站在那里,脸上神色变幻不定,到最后,只剩下一片复杂的疲惫。
“啧。”身边传来一声轻叹。
帝承乾走了过来,站在帝昭身侧,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战台,平日里针锋相对的脸上,此刻竟带了几分同情。
帝承乾抬起手,拍了拍帝昭的肩膀。
“二弟,这世上有些东西,不是靠权势、靠身份就能争得来的。”
天空之中,劫云终于酝酿到了极致。
第一道天劫,轰然落下。
漫天紫金色的雷海,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,朝着两人当头浇下。
“来!”
李扶摇一声长笑,星辰剑直指苍穹,星空体全力运转,身后浮现出浩瀚星河虚影,迎着雷海迎了上去。
月清寒同时玉手轻扬,寒月轮冲天而起,化作一轮巨大的满月,太阴寒力层层铺开,硬生生接住了半边雷劫。
轰!!
雷光与星辉、月华撞在一起,炸开漫天光雨。
两人并肩而立,共抗天劫,白衣与月白的身影,在漫天雷光之中,格外耀眼。
满城数十万修士,仰着头,呆呆地看着这一幕。
所有人都知道,今日过后,玄沧界又多了两位炼虚大能。
那句流传了百年的“扶摇曾共清寒月,剑引星河两别春”,往后再提起,便不只是叹惋年少别离,更添了一段并肩渡劫、双双破境的千古佳话。
月亮西斜,晨光熹微。
最后一道雷劫散去的时候,第一缕朝阳从天边升起来。
金色的晨光洒在狼藉的战台上,落在两道身影上。
李扶摇收了剑,周身气息沉稳厚重,炼虚初期的道基稳如磐石。
月清寒也收了寒月轮,脸色略白,眼神清亮通透。
两人并肩站着,看着天边的朝阳,都没说话。
风拂过,衣袂翻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