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扶摇率先偏过头，目光落在月清寒侧脸上，晨光镀在她鬓边，岁月好像没在她脸上留下痕迹，还是当年练剑坪上那个清冷师姐的模样。
月清寒眸光微微失神，像是还没从道心圆满的余韵里抽离，又像是在斟酌措辞，她缓缓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我与帝昭已经……”
她本想说，三百年夫妻名分早定，过往之事不必再提，可话没说完，李扶摇便收回了目光。
李扶摇抬眼，直直望向高台之上天璇圣地的席位，那里，掌教温玄正捋着胡须，身旁坐着太虚神尊李太虚。
“温师伯，老祖。”李扶摇的声音借着炼虚境的道力，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天璇古城。
“弟子如今已突破炼虚期，斗胆，请师伯退位。”
此言一出，全场死了一瞬，随即，哗然声像炸了锅的沸水，轰地席卷开来。
“退位？！他要温掌教退位？”
“刚破炼虚就要夺掌教之位？这是要反了不成？”
温玄站在席位前，炼虚中期的道韵稳稳沉在周身，脸上没有半分怒色，他看着台下白衣而立的李扶摇，目光里满是欣慰，又带着几分恍如隔世的感慨。
还记得他接掌掌教之位时，正是化神后期，那时候李扶摇还未出生呢，一晃数千年岁月，自己还卡在炼虚中期寸步难进，李扶摇后来者居上，已经追至炼虚初期，道基之扎实，甚至不输自己这个浸淫此境数千年的老修士。
“好，好啊。” 温玄连说三个好字，朗声笑了，“我天璇圣地，向来能者居之，你有这份天资，有这份魄力，这掌教之位，该你坐。”
一旁的月清寒浑身微微一震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几分，她猛地转头看向李扶摇，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她隐隐猜到了他要做什么，却不敢信。
四百年了，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跟在身后的小师弟了，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场胜负，不是一句了断。
他要的，是把当年错失的，硬生生夺回来。
月清寒下意识地摇了摇头，神色恍惚，嘴里低声念着“胡闹”，但脚步像钉在了原地，挪不动半分。
西侧观礼席上，帝昭也猛地站直了身子，他与月清寒遥遥对视了一眼，隔着半座战场，隔着数万人群，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。
帝昭读不懂她眼里的情绪，是震惊？是抗拒？还是……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动摇？
燕离站在帝昭身侧，老谋深算的眼睛微微眯起，指脑子里飞速盘算着，他也隐隐猜到李扶摇要做什么，只是这笔账，太难算。
高台上，李太虚缓缓站起身，他目光扫过全场，渡劫期的威压轻轻一放，喧闹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。
“天璇圣地第六十二代掌教温玄，因年事已高，道途止步，自今日起，卸去掌教之职。”
“圣子李扶摇，天资绝世，道心坚定，今突破炼虚，接掌天璇圣地，为第六十三代掌教，宗门一切事宜，由其全权做主，长老殿不得干涉。”
话音落下，满场死寂，没人想到，李太虚和温玄答应得这么干脆，没有半分犹豫，没有半分掣肘，直接将整个天璇圣地，交到了李扶摇手上。
邀月神尊坐在席位上，微微失神，她侧头看向李太虚，声音带着几分凝重，“太虚，你可知道他要做什么？你就不怕他把天璇圣地拖进万劫不复之地？”
李太虚淡淡一笑，目光落在台下李扶摇挺直的背影上，语气平淡，“无论他做什么，我天璇圣地都会支持。”
“他要这天，便给他撑着，他要这地，便给他踏着，天璇圣地憋了这么多年，也该换个活法了。”
邀月神尊还想说什么，台下的李扶摇动了，他转过身，目光直直看向玄沧圣朝的观礼席，落在了帝昭身上。
“二皇子殿下。” 李扶摇开口，语气平静，“你可愿听听我的诚意？”
帝昭神色深沉，看不出喜怒，他迎着李扶摇的目光，缓缓开口，“李…… 掌教，想说什么？”
李扶摇的目光从帝昭脸上扫过，又掠过一旁面色煞白的帝承乾，最后落回月清寒身上，在月清寒恍惚又复杂的目光里，他一字一句，清晰无比地开口。
“我愿以整个天璇圣地，全境疆土，全宗修士，全力支持你争储君之位........”
“为代价，想恳请你，与月清寒........和离。”
最后两个字落地，像是一道惊雷，炸在每个人头顶。
全场死寂。
足足三息，没有半点声音。
所有人都懵了，以整个天璇圣地为筹码，换二皇子与妻子和离？
疯了，真是疯了！
天璇圣地是什么地方？自上古时代就存在的古老圣地，亘古不变，道门圣地时有变迁， 但北斗七圣地，除却玉衡圣地外，另外六大圣地，在玄沧界早已矗立了超过百万年之久。
天璇圣地，坐拥天璇域百万里疆土，大乘修士数十位，渡劫修士明面上就有三人，暗地里至少还有，这样的势力倒向任何一方，储位之争都几乎是定局。
这么大的筹码，就为了一个女人？
“疯了…… 李扶摇疯了……” 人群里有人喃喃出声，声音发颤。
帝承乾站在东侧，肉眼可见地慌了神，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，又猛地停住。
他怕，他太怕帝昭答应了。
天枢圣地本就是帝昭的铁杆，再加上整个天璇圣地，那自己还有什么争的？直接认输算了，可转念一想，帝承乾又稍稍定了定神。
不可能，帝昭是什么人？堂堂玄沧圣朝二皇子，储位最有力的竞争者，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天璇圣地，就答应和离？
夺人妻子的骂名传出去，皇室颜面何存？他以后还怎么君临天下？ 别说帝昭，换做是自己，也绝不会答应，权势再重要，也不能丢了这份骨气，帝承乾心里七上八下，目光死死黏在帝昭脸上，等着他的回应。
月清寒站在战台之上，整个人娇躯猛地一颤，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，她看着李扶摇，看着他眼里的执拗与滚烫，百年里筑起的心防，在这一刻轰然开裂。
几乎是条件反射，她扬起手，“啪！！！”
一巴掌朝着李扶摇脸上扇去，可手腕刚举到半空，便被李扶摇伸手握住，他的手掌温热，带着温度，牢牢攥着她的手腕。
“你放肆……” 月清寒声音发颤，不知道是气的，还是别的什么。
李扶摇看着她，眼底翻涌着百年的情绪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“昔日，我眼睁睁看着你嫁与他人，却无能为力。”
“我那时候就想，等我有能力了，我一定要把你抢回来。”
“终究还是，不想错过你，师姐。”
“事后，扶摇自会向你请罪，原谅我这一次的闹腾。”
“放肆！！” 一声震怒的暴喝，从高台上传来。
玄沧圣朝的老祖，帝珏神尊，猛地站起身，玄袍衮衮，渡劫期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下来，整个战场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。
“李太虚，你天璇圣地，是在欺辱我玄沧圣朝吗？！”帝珏神尊目光如刀，死死盯着李太虚，“月清寒与帝昭的婚约，乃是人皇陛下与雪瑶道友亲自定下的！人皇为媒，雪瑶道友首肯，昭告玄沧界的大典，岂容尔等小辈说改就改，说离就离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