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？！”
一句话落下，林烬与沈清辞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，瞳孔骤然收缩，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反问。
洛云峥。
这个名字，像是一把钥匙，瞬间打开了尘封三十年的记忆。
当年大漠国，六个意气风发的修士，怀揣着对修仙界的憧憬，一同启程。
林烬、沈清辞、洛云峥、卫羊、楚亮、苏绾，六个人的身影，仿佛还在昨日。
后来，苏绾为了一枚筑基丹，被当时还只是皇子的赵烨收买，暗中传递情报，最终被洛云峥亲手斩杀。
再后来，天炎秘境之中，卫羊与楚亮死在了陆炎手中，洛云峥也被陆炎重伤，道基受损，只能无奈放弃远行，回了漠城洛家休养。
最终，只有林烬与沈清辞，继续踏上了那条漫漫仙途。
一晃三十年过去。
他们从练气期的少年少女，修成了如今金丹期修士，从苍洲到古洲，从古洲到中洲，却没想到，当年一别，竟是与洛云峥的永别。
沈清辞、林烬两人都沉默了，周身的气息骤然沉了下去，眼底翻涌着怅然。
半个时辰后，漠城洛家，后院深处。
一座孤零零的孤坟立在黄沙之中，墓碑上刻着“洛公云峥之墓”七个字，碑身被风沙磨得有些斑驳，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，坟前还摆着新鲜的祭品，显然时常有人来祭拜。
林烬、沈清辞、沈月三人静静站在坟前。
沈月看着墓碑，眼眶红了，轻声开口，“当年云峥哥从大炎王朝回来后，道基虽然伤了，可还是在二十年前，突破到了筑基期，可没过两年，赵烨弑兄夺位，登基称帝，刚突破筑基期的他，急着在漠城立威，便拿不肯臣服的洛家开了刀。”
“洛家的筑基老祖，是云峥哥哥的爷爷，老人家性子刚烈，宁死不肯向赵烨低头，便被赵烨当做了杀鸡儆猴的对象，当众斩杀了，洛家上下，没有一个孬种，从那天起，便跟着我们沈家一起，跟皇室死磕到底。”
“这些年，赵烨一次次打压我们两家，洛家子弟折损了大半，云峥哥哥带着剩下的人硬撑着，一边护着洛家，一边数次暗中帮沈家解围，八年前，赵烨设下埋伏，围杀我们两家往返漠城的商队，云峥哥哥为了救被困的族人，带着洛家子弟断后，最终……没能回来。”
话说到最后，沈月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，她与洛云峥一同长大，情同亲兄妹，看着他从意气风发的少年，到为了家族战死沙场，连尸骨都没能完整收回来，这八年里，她每次来祭拜，都难掩心痛。
林烬与沈清辞静静听着，没有说话，可眼底的难过却藏不住。
他们能想象到，那些年赵烨步步紧逼，沈家与洛家在漠城苦苦支撑的日子有多难。
也能想到，洛云峥临死前，该是何等的不甘，他本该和他们一样，踏遍山河，寻仙问道，却最终困在了这方寸漠城，为了家族，埋骨黄沙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尽的怅然。
他们一同上前，并肩蹲在墓碑前，林烬伸出手，沈清辞也跟着抬手，两人的手握在一起，轻轻放在了冰冷的墓碑上。
指尖触到石碑的冰凉，林烬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带着对故人的告慰，一字一句地开口。
“洛兄，不曾想当年青风郡一别，竟是永别。”
“当年你我定下的约定，我做到了。”
林烬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眼眶微红的沈清辞，指尖收紧，“你放心，清辞我保护得很好。”
一阵风带着黄沙吹过，墓碑旁的野草轻轻晃动，仿佛是故人的回应。
林烬的目光望向远方，望向那无尽的修仙路，化作一句沉甸甸的承诺。
“你没能去看的修仙界的盛世，没能踏遍的苍洲山河，我定替你，一一去看，一一去走。”
沈清辞蹲在一旁，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，滴在黄沙之上，瞬间便被吸干，她轻轻抚过墓碑上的名字，“洛兄，我们回来了，赵烨已经伏法，皇室也倒了，洛家很好，沈家也很好，你可以安心了。”
三十载仙途漫漫，故人长眠黄沙。
他们终究是活成了当年约定的模样，可当年一同许下约定的人，却再也看不到了。
........
从洛家墓园回来时，漠城的天已经擦黑了。
沈府内院亮着暖黄的灯火，后厨温着的热汤端了上来，可沈清辞没怎么动筷子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，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怅然。
三十年仙途闯荡，故人零落，当年一同出发的六个人，如今只剩下她与林烬两个，任谁心里都难平。
林烬坐在她身侧，伸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，温热的触感拉回了她的思绪，他低声安抚，“逝者已矣，洛兄一生磊落，护了家族，守了道义，也算是了无遗憾，如今赵烨伏诛，漠城再无人敢动洛家与沈家，他泉下有知，也能安心了。”
沈清辞轻轻点了点头，反手握住他的手，鼻尖微酸。
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，无论遇到什么险境，总有这个人在她身边，替她扛着风雨，懂她所有的情绪。
夜深人静，两人坐在院中的梨树下，看着天边的星月，林烬才轻声开口，说出了自己的打算，“清辞，我想三日后动身，独自回一趟青云观。”
沈清辞微微一怔，随即便懂了他的心思，青云观是他修行的起点，是他师父羽化后留下的道统，一别三十载，他终究是要回去看看的。
沈清辞没有闹着要同去，也没有多问，只是轻轻靠在他的肩头，温声叮嘱，“好，那你路上万事小心，沈家如今百废待兴，我正好留下来帮衬月儿稳住局面，等你处理完观里的事，再回来接我就好。”
“若是路上遇到什么事，记得第一时间用传讯玉符联系我，无论多远，我都会赶过去。”
“好。”林烬低头，在她额间轻轻印下一个吻，眼底满是温柔。
接下来的三日，林烬便在沈府住了下来。
这三日里，整个大漠国都彻底变了天。
赵烨伏诛，皇室群龙无首，剩余的皇室子弟第一时间便捧着降表来了沈府，甘愿交出所有皇权，俯首称臣，漠城内外的世家宗门，也纷纷带着厚礼登门，向沈家表忠心。
不过三日，整个大漠国便彻底以沈家为尊，人人都知道，沈家有金丹期的长公主沈清辞坐镇，还有一位深不可测的金丹姑爷撑腰，这大漠国的天，早就从赵家换成沈家了。
沈府上下，对林烬更是恭敬到了极致。
无论是族中长辈，还是晚辈仆从，见了林烬都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，喊一声“姑爷”。
就连沈啸老爷子，也常常拉着他下棋闲谈，一口一个“姑爷”，眼底满是越看越满意的笑意。
沈月更是事事都来请教林烬的意见，在她心里，这位长姐看中的人，早已是沈家半个主心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