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的呼吸越来越浅,原本还在微微起伏的胸膛,渐渐没了动静。
沈清辞渡入林烬体内的灵力如同石沉大海,再也掀不起半分涟漪,那股原本就如同风中残烛的生命气息,在沈清辞死死的注视下,一点点、一寸寸地黯淡下去,最终,彻底消散在了风雨欲来的空气里。
指尖的温度飞速褪去,怀里的人彻底没了声息。
“林烬?”
沈清辞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,她小心翼翼地晃了晃怀里的人,可回应她的,只有死一般的寂静。
沈清辞的瞳孔骤然凝固,整个人瞬间失神,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巨锤,狠狠砸碎了她的神魂。
眼前的青山、道观、漫天翻涌的灵气,瞬间褪去了所有色彩,整个天地都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。
耳边的风声、雷声、灵气呼啸的声音,尽数消失,世界里只剩下怀里越来越凉的人,和自己疯狂跳动、却又像是要跟着一起停摆的心脏。
沈清辞低下头,额头抵在林烬冰冷的胸膛上,那里再也没有了熟悉的心跳声。
她张了张嘴,想喊林烬的名字,想哭,想嘶吼,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,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眼泪无声地滚落,砸在林烬染血的道袍上,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,可怀里的人,再也不会抬手替她擦去眼泪了。
就在这时,天际一声惊雷炸响。
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,顷刻间便化作了倾盆大雨,哗啦啦地浇遍了整座青莽山,浇透了破败的青云观,也浇在了沈清辞和林烬的身上。
冰冷的雨水混着沈清辞的眼泪,顺着脸颊滑落,可她像是毫无所觉,只是死死地抱着林烬,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着漫天风雨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一点微弱的蔚蓝光芒,从林烬的胸膛处,缓缓亮了起来。
那光芒很淡,在漫天雨幕里几乎看不见,却在一片死寂的灰白里,显得格外刺眼。
沈清辞愣愣地低头,顺着那点光芒看去,只见林烬胸口的血洞旁,一枚巴掌大小、泛着深海幽蓝光泽的甲壳,正静静躺在那里。
那蔚蓝的光芒越来越亮,带着一股来自深海的、生生不息的磅礴生机。
沈清辞的眼眸,一点点亮起了光,原本死寂的瞳孔里,重新燃起了近乎疯狂的希望,她颤抖着指尖,轻轻碰了碰那枚温热的甲壳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镇海巨蟹……镇海巨蟹……”
记忆瞬间翻涌回不久前的南海孤岛。
“你帮我去青云观取一件东西,这件东西,除了我能用,在任何人手里,都只是一块一文不值的废铁。”
“作为报酬,我再额外给你一块我的本命甲。”
那头镇海巨蟹从自己坚硬的背甲上,取下了一片泛着幽蓝光泽的甲壳,递到了林烬手里。
林烬当时微微皱眉,不解地问,“什么东西?”
“拿着这个,你会明白的。”
........
就在沈清辞愣神的瞬间,那枚甲壳忽然化作了一滩液态的幽蓝光华,如同拥有生命一般,缓缓渗进了林烬心脏的贯穿伤口里。
那道被青冥道韵侵蚀、连混元圣体都无法修复的狰狞伤口,在幽蓝光华渗入的瞬间,那股死死锁着生机的元婴道韵,竟如同冰雪遇火一般,飞速消融。
与此同时,林烬的眉心,一枚古朴的青黑色剑印缓缓浮现。
剑印刚一出现,便爆发出一股凌厉到极致、古老厚重的剑意,紧接着,剑印化作细密的青黑色纹路,如同活过来一般,从林烬的眉心开始,飞速蔓延开来。
眨眼之间,纹路便爬满了林烬的脸颊、脖颈、四肢、躯干,最终尽数朝着他心脏的位置汇聚而去,在伤口处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剑印轮廓,唯独最中心的位置,留下了一个刚好与甲壳形状契合的缺口。
而那枚化作液态光华的巨蟹甲壳,正好严丝合缝地,填补在了那个缺口之上。
“嗡!”
一声无形的剑鸣,从林烬体内轰然爆发!
顷刻间,他整个人都被青黑色的剑印纹路彻底覆盖,连周身的雨水都被凌厉的剑意震得四散飞溅,无法靠近他分毫。
穹顶之上,雷云疯狂汇聚!
紫黑色雷霆在墨色的乌云里疯狂翻涌,却又被一股更强大的剑意死死锁在云层之中,不敢落下分毫,只能在天际发出沉闷的咆哮。
暴雨倾盆,雷声震耳。
沈清辞立刻反应过来,抬手撑起一道灵力屏障,将林烬完完整整地护在其中,替他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雨与雷霆干扰。
沈清辞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怀里的人,连心跳都跟着停了半拍,不敢有半分打扰。
就在屏障撑起的瞬间,以林烬的心脏为中心,一股古老、浩瀚、仿佛来自上古洪荒的剑意,轰然释放开来!
那股剑意,仅仅是逸散出来的一丝余波,便让沈清辞这个金丹中期修士,呼吸骤然一窒,浑身灵力都险些凝滞!
沈清辞能清晰地感觉到,这股剑意里,藏着万剑臣服的霸道,藏着足以劈开仙凡壁垒的恐怖力量。
而此刻,林烬的识海之内。
那座沉寂了许久的青冥剑冢,此刻,正爆发出震耳欲聋的万剑嗡鸣!
成千上万柄古朴的长剑,从剑冢深处拔地而起,在识海的虚空之中疯狂飞舞、碰撞,发出清越的剑鸣,无尽的剑意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识海,将之前因心神崩溃而溃散的神魂碎片,一点点收拢、凝聚、重塑!
外界那枚巨蟹甲壳融入心脏的瞬间,剑冢最深处,一柄通体青黑、刻满了道纹的古剑,缓缓睁开了眼。
外界,林烬的身体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。
那道贯穿心脏的狰狞伤口,被无数细密的剑意丝线缠绕,如同最精巧的绣娘手里的绣花针,一缕一缕、一针一针地,将断裂的经脉、破碎的血肉、受损的本源,一点点缝补、连接、重塑。
幽蓝的深海生机与青黑的古老剑意交织在一起,化作最温和、也最强大的生息之力,涌入他丹田内那枚黯淡无光的七彩金丹,涌入他四肢百骸,涌入他被青冥道韵侵蚀的每一寸经脉。
原本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,在剑意与甲壳彻底相融的那一刻,忽然,轻轻跳动了一下。
“咚。”
很轻,却在死寂的雨幕里,如同惊雷一般,炸在了沈清辞的耳边。
沈清辞猛地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人,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滚落。
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股消散的生命气息,正在一点点、重新回到林烬的身体里。
怀里的人,指尖渐渐回暖,原本停止的呼吸,也重新变得微弱。
雨还在下,雷还在响,但沈清辞的世界又活了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