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无声笑了一下，是真佩服，把魔界塞进天枢圣地眼皮子底下。
“道门之事，我会配合。”林烬应下最前头的那层。
人皇颔首，话锋未收，“还有另外一件事。”
林烬抬眼，见人皇眸光微微闪烁，“我打算闭关，冲击渡劫期。”
林烬呼吸一顿。
“在此期间，玄沧圣朝一应军国庶务，我想........由你来执政。”人皇语气平静。
林烬瞳孔微缩，几乎是本能，“陛下底下，有诸位皇子，有十王坐镇，何必选我？”
“他们皆不如你。”人皇答得坦然，摇了摇头，“而且，只有你，是局外人，不会偏袒任何一方。”
“我知道，帝昭和清寒想请你帮他，甚至许了仙遗道场的承诺，朕不拦你收这份礼，但太子之争，朕要你只做一件事........让他们自己去争。”
“当初他大婚，你已帮过他一次，这第二次，当由他们自己面对。”
“朕的太子，将来承的只是帝氏血脉，可人皇之位，从来不由人定，是天道择的，与他们无缘。”
人皇看向林烬，轻笑一声，“朕希望，你能做承乾和昭儿两个人的老师，公平待之，教他们怎么坐天下，不是怎么抢椅子。”
“天枢圣地的仙遗道场，你日后依旧可以去，朕给你做主，这层，朕不拦。”
林烬眉心蹙起，本能要拒。
执政玄沧，等于把自己架到所有派系火口上，比当个闲散烬王重万倍。
可人皇下一句直接堵住了他，“关于此事，我与青帝、白帝，都知会过，他们二人的意思，是支持。”
林烬浑身一惊。
青元祖师，道主……连这两位都点了头？
人皇看穿林烬眼底的松动，声音放缓，“我们都希望，在人族一统的路上，你能做出些不一样的成绩，朕闭关，短则三五十年，长则数百载，这期间，朕把玄沧圣朝，托给你。”
林烬沉默，风从天擎界的龙骨间刮过，吹得青衫贴住骨。
半晌，林烬伸手接住了人皇递来的那枚令符。
人皇令！！！
........
半日之后，天擎古城晨钟刚敲过第三遍，一道明黄圣旨，从承天门一路宣到边镇。
“朕将闭关，潜修渡劫。
期间玄沧圣朝军国庶务，悉归烬王林烬裁断，百官军民，见烬王如见朕。
另，烬王开府设帐，兼授大皇子帝承乾、二皇子帝昭经世之业，为太傅。
布告天下，咸使闻知。”
没有解释，没有铺垫，把整个玄沧圣朝，直接塞进一个化神后期的年轻人手里。
天擎古城先炸了。
长街两侧，刚散朝的官员手里还攥着笏板，听完旨意，脸都白了。
紫袍朱绶们互相看，没人敢出声，可袖里手抖得厉害。
烬王执政？那是道门来的道子，连部院都不归管的闲王，一夜成了摄政王？
秦王府里，秦侗捻佛珠的手停了，珠子咔一声裂了半颗。
书房屏风后，楚云涵一拳砸在案上，案角崩飞，“荒唐！”
帝承乾在府中练剑，剑锋闻旨，停在半空，他垂眼看了许久，把剑慢慢插回鞘，没说好，也没说不好。
另一边，帝昭府中。
月清寒捏着旨意抄本，看向匆匆过来的帝昭。
帝昭愣了片刻，忽地笑了，是真松了口气，“父皇真是........”
他转头对月清寒道，“往后，得叫林兄太傅了。”
这一日，玄沧圣朝所有酒楼、茶馆、赌坊，全在说同一个名字。
赌坊新盘口开得飞快，赌烬王能坐稳几个月，赌两皇子谁先去拜师。
没人再提什么党争，因为那道旨意，把路封死了。
烬王如人皇亲临，谁敢拦？
........
天擎古城，烬王府！
林烬站在堂前，人皇令摆在案上，紫绶垂在腕，齐荒蹲在门槛上啃果子，咂嘴，“老大，现在是不是全天下都得听你？”
李扶摇抱臂，笑，“先听个三年看看。”
林烬抬眼，望向宫城方向。
人皇这会.......该已经闭了关。
林烬手指拂过人皇令上那道龙纹，微微一叹。
树欲静而风不止啊！
林烬转身，对程立峰说道，“明日，请大皇子、二皇子，来府里，上课。”
程管家躬身，“是。”
程立峰躬身退下，李扶摇转回视线，看向林烬，“人皇这是把道门的道子，直接推上摄政王的座上，他到底想看什么？”
林烬笑了笑，“很有意思，不是吗？我倒有些期待，明日这承天殿里，会是什么声音？”
林烬看向蹲在门槛边还在啃果子的齐荒和李扶摇，“明天，你俩跟我一块去。”
齐荒把果核吐进袖袋，“去，怎么不去，看看这帮人能整哪样。”
.......
次日寅时三刻，承天门第一声钟撞响时，整座天擎古城还在墨色里。
钟余音未散，鼓接上来，三百六十下，沉得像压在每个人心口。
殿外千步廊，剑阁森列，所有武将入殿前，解下腰间佩剑，一一挂上阁中木架，再整朝服，束玉带，入殿。
文官早在东侧廊下候着，紫袍朱绶，绯袍青袍，按品级排，袖里藏着笏板。
数万官员，黑压压填进这座能纳十万人的殿宇，文东武西，站得笔直。
殿最高处，龙椅空着，只搭着玄色绣金龙的椅衣。
龙椅前一步，摆了张半人高的紫檀小案，案上放着那枚人皇令。
林烬立在龙椅之前，他身后，龙椅下的九级汉白玉台阶上，李扶摇抱膝坐着，指尖转着块玉佩，齐荒蹲在更低一级，悄无声息。
案侧，掌印大监王德全垂手站着，合体中期的气息收得极干净，像个没存在感的影子。
最先动的是殿门，六道身影，按爵序进来。
除却此刻正在远征雪洲的燕王燕离、齐王齐煜、晋王晋渡、吴王吴越，另外六王，齐齐抵达。
秦王秦侗走在最前，紫袍上绣着暗金兽纹，面上沟壑在晨光里更显深，他没看林烬，只扫了眼空着的龙椅，脚步沉稳，站到武班最前头，身形一立，整个武班的气场都跟着沉了半分。
楚王楚云涵跟在他侧后，大乘后期的杀气被朝服裹住，只从眉峰漏出一点冷，他入殿时，视线在林烬脸上停了半息，随后站到秦侗身侧。
赵王赵鸣，魏王魏长陵，韩王韩彻，鲁王鲁玄，四人依次入，六王站定，整个承天殿，像被一根无形的轴钉住。
再往后，是皇子公主。
帝承乾先入，一身玄色亲王常服，绣着四爪蟠龙，他走到皇子班次，站定抬眼，看向林烬，眼神没什么起伏，静静站着。
三皇子帝承煜、四皇子帝承轩，七皇子帝承泽，都站到帝承乾侧后，那是大皇子的派系，几个年轻人眼神忍不住往龙椅前的青衫人身上飘。
二皇子帝昭走在后头，他入殿时，先对林烬微微一揖，才站到文班后头，五皇子帝景珩，九皇子帝景然，默默站到帝昭身后。
中间，六皇子帝景渊，八皇子帝景宸，俩人对视一眼，谁也不靠，站到最中间那道中缝旁，算中立。
西侧女班，长公主帝乐瑶走在最前，炼虚初期的威仪不输男丁，身后一溜公主，帝灵溪、帝清鸢，都敛着声，只偶尔抬眼，看向那个站在最高处的年轻人。
晨光从承天殿穹顶的星纹漏下来，一道一道，横在金砖上，像划开的界。
王德全往前半步，尖细的声音落满整个大殿。
“众卿平身。”
数万道身影齐齐躬身，衣摆扫过，声如风过林海。
直身后，王德全侧身虚引，“请烬王殿下，宣朝仪。”
林烬往前半步，扫视一圈，缓缓开口。
“人皇闭关，潜修渡劫，这段时间，玄沧圣朝一应事，由本王裁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