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皇闭关,是为渡那道坎,这事若成,玄沧有主,四海有安,是天下人都盼的喜事。”林烬声音传遍大殿。
“本王修道年浅,坐这个位,自己知道几斤两,今日站在这,只为人皇信得过,也当给诸位一个面子,容我搭把手,别把事弄僵了。”
“往后百年,雪洲前线的粮、药、伤兵,不能断,后方的河工、税赋、春播,不能乱,过去是谁麾下,跟过哪位王,今日跨进承天殿,就先撂在门外,出了这殿,该怎么带兵、怎么理民,还怎么来,本王不翻旧账,也不许有人借着新政,翻旁人的账。”
林烬抬眼,目光掠过文班紫袍,扫过武班绣兽的肩,“有事,依序奏,今日第一朝,先听听大家想说什么。”
话音落,殿内静了三息。
武班最前头,秦侗捻着腕上那串黑铁佛珠,他眼皮掀开,只往斜侧极快一瞥,快得像没动过,又垂下去,佛珠咔哒一声轻磕。
楚云涵会意,跨出队列。
这位十王之首,肩背宽得撑起暗兽纹,他站到殿中,双手虚拢,朝龙椅一揖,再转向林烬。
“烬王,本王楚云涵,有本奏。”
林烬看过去,“楚王前辈请讲。”
“敢问殿下,陛下在时,九边军务归枢密院,总领于诸王,各地度支归户部,总领于三省,如今殿下总摄庶务,这北地长陵军、西境秦军、南部楚师的虎符,还有各州府度支的印,是要收归烬王府,还是仍循旧例?”
此问一出,魏长陵微微皱眉,深深的看了一眼楚云涵。
帝昭在文班后,指尖捏了捏袖口,帝承乾垂眼,看自己靴尖上四爪龙的暗绣。
林烬没有去看楚云涵,而是先看人皇令,“楚王前辈问的是权柄归处?”
“虎符,仍由诸王分掌,兵,诸王调,度支印,仍由三省户部掌,钱,各部核,烬王府不收虎符,也不扣印,只是,调兵过五千,枢密院行文,抄送一份到本王案头,度支过五十万中品灵石,户部批完,需本王过个印。”
“我不夺诸位手里的权,以前怎么样,以后还是怎么样。”
秦侗指节一停,佛珠悬在腕上。
班中慢步走出一位紫袍老者,是户部尚书沈文渊,声音发干,“殿下,五十万灵石,非同小可,去岁河工超支三十万,账目至今未清,殿下年少,只怕被下头糊弄,寒了国库。”
林烬看向他,“沈大人,河工那三十万,是工部挪去补了北境三州冬衣亏空,账在枢密院第三库,墨迹是枢密院判签的,大人日日坐三省,倒没瞧见?”
沈文渊脸一白,不敢再说话。
“本王说了,不翻旧账,往后五十万以上,只看用在何处,粮、药、伤兵,批,修园子、开道场、养私兵,打回。”林烬语声平静。
沈文渊躬身,退了回去,背心湿透。
班内又出一人,兵部左侍郎,秦系,“殿下化神之境,威名虽盛,可军中汉子,只服刀头血,诸王皆合体、大乘,麾下宿将也多是炼虚往上,单凭一道令,恐镇不住。”
林烬笑了一声,“本王修为化神后期,今日话撂这,整个玄沧圣朝,炼虚中期之下,若有人能胜我,我自己去找人皇请辞。”
兵部左侍郎秦系,炼虚初期,脸涨成紫色,袖脚抬到一半,又停住,他不敢接林烬这句话。
化神后期,敢压一整个大境,还把线划到炼虚中期,等于把满殿朱紫里,七成以上的将领、文臣,全划进了“胜不了”的范围。
武班中,那些炼虚境的千户、副将们垂着眼,没人敢接话。
南海那一战的消息早传遍军中,毕东甫,炼虚初期的妖孽,被林烬杀的魂飞魄散。
天魔殿复仇围杀,九大地魔神,惨败而归,那是实打实的血色战绩,不是朝堂上吹出来的虚名。
秦侗眼皮微抬,往侧后方极淡地瞥了一眼。
枢密院副使、武威侯陈垣跨出队列,这位合体初期的老将,常年管北边军务,声如闷雷,带着火气,“殿下,雪洲吃紧,幻魔宗在冰原龙骨缝立了七座冰煞大阵,前日折了三万前线修士,殿下说炼虚中期以下无敌,敢问,殿下可敢亲赴雪洲,去破那煞阵?还是说,这‘无敌’,只在大殿里说说?”
林烬闻言没有动怒,甚至笑了笑,指尖在紫檀案上轻点。
雪洲战事,再隐瞒,还能瞒过道宗?
早在昨夜,林烬就已经知道了雪洲的所有战事明细。
一道神识散开,殿中所有人脑海里,同时浮出一张雪洲冰原的灵图,图上七团红点标着煞阵位置,最深处一团,写着“龙骨冰缝,阵眼”。
图旁还浮着几行小字,是前军伤亡细目。
“煞阵用北冥冰魄混天魔血,又掺了三成玄冥重水,对吧?冰封三尺,煞气沉底,普通离火阵遇水成雾,散不开煞,得用天枢圣地出产的离火晶,掺三成葵水阴火,才能烧透。”
“前折三万,实是两万七千正规军,余下三千,是你外甥柳大器布的阵,纯阳离火,遇玄冥水炸营,炸的是自己人,这事枢密院压了,报成‘敌袭’,陈侯爷,我没说错吧?”
陈垣脸瞬间涨成猪肝色,满殿死寂。
林烬收了灵图,抬眼看向魏长陵,“魏王前辈,长陵军水军统领萧冰,熟悉北海水道,三月内把雪洲东线所有冰裂口的魔哨拔了,给援军清路。”
魏长陵跨步出列,抱拳行礼,“末将,领令。”
林烬又看向文班后的帝乐瑶,长公主一身亲王女服,“长公主,下朝后,你去天枢圣地,引三千火系修士,三日内从圣地接引阵过,直插雪洲左翼,专压冰煞,配六品避煞丹每人三瓶,寒髓丹五千,从内库支,不用户部再走流程。”
帝乐瑶眉眼不动,只躬身,“臣妹,领令。”
林烬手腕一翻,取出一枚空白玉简,指尖划过,神识刻入,简上金光一闪,悬到半空,化作一道明令。
“雪洲令一:援兵走北海水路,萧冰领水军开道,户部今日内批三十万石寒灵米,二十万瓶回元丹,五千万中品灵石,作军资,本王已印。”
“雪洲令二:天枢圣地火修三千,由长公主引,半年内抵达前线,配离火晶十万斤,葵水阴火引三千份,内库拨。”
“雪洲令三:本王三年后赴雪洲压阵,前线炼虚以下修士,退守灵脉节点,不许出营争功,炼虚以上,魏王排班轮替攻阵,私调兵马、虚报伤亡者,先斩后奏。”
令出,金光落回案上,压在人皇令旁,龙纹被光一照,亮得刺眼。
楚云涵站在武班前,盯着那三行令看了半晌,忽然笑出声,“我楚师抽调五百化神修士,补右翼,一个月即可到达雪洲。”
秦侗眼皮抬了抬,魏长陵侧头看了楚云涵一眼,难得点了下头。
林烬颔首,“谢楚王前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