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无事退朝!!!”
随着王德全一声落下,数万官靴踏过承天门,声如潮退。
殿内一下子空了大半,只剩香灰从兽炉里慢慢飘下来。
六王沿着宫道往外走了一段,魏长陵落在楚云涵身侧,步子放慢,低声笑道,“大哥怎么会突然出兵支援?”
楚云涵头也没回,袍袖被风吹得微动,沉默了几步,才开口,“他没有偏袒谁。”
他又顿了顿,“既然是为了圣朝,帮一帮,又有何妨?”
说完,袖子一拂,径直上了玄铁马车,帘子一落,车轮碾过青石。
秦侗立在阶下,眼皮都没抬一下,“五哥,雪洲之事,你要多担一些。”
魏长陵冷笑着点了点头,“不劳烦九弟费心了。”
殿外长阶,帝承乾和帝昭一前一后踏了出来。
帝承乾玄袍绣着暗龙,衣摆翻起,他侧眼看向身后的弟弟,轻笑一声,“看样子,林烬并没有要帮你的意思,二弟,这太子之位,你不如让与兄长?”
帝昭看了他一眼,神色平静,只略一颔首,“如果大哥能胜,这位置,便是大哥的。”
他笑得温淡,补了一句,“待会,大哥应该要去太傅那里吧?正好我也要去,不如一起?”
帝承乾冷哼一声,林烬年岁比他还小,可那句“炼虚中期以下无敌”,他听见了,心里不服,却也不得不认,这人比他强。
两人一前一后,往烬王府方向,没再说话。
大殿里,人散尽,只余香。
王德全挥退最后几个小太监,凑近紫檀案边,声放得轻,“王爷,接下来打算去做什么?”
林烬略一思索,说道,“去帮我查一查,天魔殿,在南海做什么。”
“好。”王德全躬身,退到阴影里。
李扶摇这才从汉白玉阶上站起来,拍了拍袖上灰,咂一下嘴,“啧啧,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早朝,比天璇圣地开山门还闷。”
齐荒咧嘴一笑,“秦侗那个老狐狸,真是沉得住气,从头到尾没放一个屁,光让底下人撞。”
林烬微微颔首,目光落在案上那道金光未散的雪洲令,“楚王最后的借兵,倒是出乎我的意料。”
林烬抬眼看向空荡的殿门,“十王之中,只有楚王、赵王两位大乘,剩下八王,都是合体期的修为,楚王为十王之首,他的话,分量很重。”
李扶摇点了点头,背靠住朱红巨柱,“我听说过,楚王此人,崇尚武力,他推举帝承乾,也是因为帝承乾天资、实力都在帝昭之上,如今他助你,或许是因为你那句‘炼虚中期以下无敌’,让他刮目相看。”
林烬笑了下,肩松了松,“谁知道呢。”
齐荒踢了踢阶上落的一小片金漆,抬头看向林烬,“三年后,你真要去雪洲?”
“嗯。”林烬点头,眸里亮起一点极淡的光,“我不喜久坐深宫,还是在前线战斗,才能让人舒适。”
齐荒和李扶摇都笑出声,两人对视一眼。
“行,到时候叫上长生,我们四兄弟一起去。”
林烬笑着应道,“好。”
.......
烬王府正厅,案上空着,只摆着几盏新沏的雪芽。
程立峰立在门外,极识趣地将一众侍卫屏退到院外竹林边,厅里只留六人。
林烬、齐荒、李扶瑶、帝承乾、帝昭、月清寒。
帝昭倒是没有什么,爽朗的笑了笑,上前一步,对着林烬规规矩矩一揖,声气温润,“帝昭,见过太傅。”
他元婴期大圆满,林烬四百岁便至化神后期,有望打破炼虚最快纪录。
这声“太傅”,他喊得坦然。
修为、战绩摆在这,林烬站这个位置,他服,心服口服。
帝承乾站在一旁,玄袍绷紧了肩,看了林烬一眼,没动,也没出声。
齐荒靠在太师椅上,眉毛一挑,声音懒散,“帝承乾,你不知道什么叫尊师重道?见了老师,不行礼?”
帝承乾冷哼一声,声音硬气,“齐荒,你想打架?”
齐荒眯起眼,嘴角一咧,“好啊,随时奉陪。”
厅里气压一沉,六人里,除了帝昭,其余五个全在“一帝九皇”榜上。
谁服谁?那点子压不住的傲气,撞得噼啪响。
月清寒抱着手,倚在门边红柱上,清冷眉眼扫过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,静静看着。
林烬轻叹,目光落在帝承乾身上,“你不服我?”
“因为什么?”
帝承乾绷着脸,发现自己好像没有资格不服林烬,自己不服林烬,好像只是因为林烬和帝昭走得近。
半晌,帝承乾才挤出一句话,“你偏袒帝昭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终于抓到由头,“当初,老二突然使出‘君临天下’,也是你的手笔吧,这么多年,我再没见他用过,显然他根本不会,那日会使那招的,是你。”
帝承乾潜意识里,早把林烬划进帝昭那边,当初帝昭大婚前那段时间,他布的局被搅,帝昭反得势,这笔账,他记了许久。
林烬听完,点了点头,坦然得没有半分遮掩,“是,那招是我替他使的。”
林烬看向帝承乾,语气平常,“如果这一次,不是人皇让我带上你,我或许真的会继续偏袒帝昭,可我既然应了人皇,同时做你们两人的老师,就不会厚此薄彼。”
“你们谁当太子,对我没有影响。”
帝承乾一愣,张了张嘴,发现无话可驳。
这话倒也没错,烬王印是天道给的,人皇把权托给他,林烬自己就是局外的眼,太子换谁,他还是他,烬王还是烬王。
谁当太子,都对林烬没有影响,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,林烬还是道门的道子。
人皇请林烬当他们的老师,一定付出的很大的代价。
“我教你,是教你怎么坐天下,不是教你抢太子之位。”
“太子之位,你自己去争,用你的本事、你的军功、你拢得住的人心去争,别指望我。”
帝承乾沉默,拳头松了又紧,最后,极慢地对着林烬躬身一礼,“弟子.......明白了。”
齐荒在旁边吹了声轻哨,被李扶摇一肘子顶回去。
月清寒这时才从柱边走过来,声音清清的,“那往后,我们算同门?”
李扶摇轻笑一声,“勉强算,你得是我师妹。”
月清寒怔了怔,摇了摇头,“到底谁才是老师........”
帝承乾抬眼,看了眼帝昭,又看林烬,没再呛声。
帝昭笑得更坦然,走过去挨着月清寒站,对林烬道,“太傅今日第一课,教什么?”
林烬扫了眼厅外,天光从竹影漏进来,碎在青砖上,“第一课,算账,算算你们哥俩,各自手里能调多少兵,能支多少灵石,能压住几方势力,算明白了,再谈怎么争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帝承乾,“你先算,算算,兵部那些人,能不能听你,还是只听你舅舅。”
又看向帝昭,“你算算,天枢圣地那边,除了月姑娘,还有谁肯为你递话。”
帝承乾和帝昭,同时一静,这课,比他们想的直接。
齐荒乐了,往椅背一靠,“行啊,这比打架有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