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残观无仙!全文免费阅读 > 第852章 天机阁,观天象
  秦侗入狱那日,兵部正堂拍碎了三张紫檀案。
  几个老帅堵在烬王府外,要讨“外臣干政”的说法。
  林烬没有露面,只让帝承乾把雪洲刚传回的玉简,贴去照壁。
  上头列着,因林烬改了星阵布防,雪洲东线虽折损两千修士,却全歼幻魔宗麾下三座冰垒,夺回两处上品灵矿。
  底下领兵的将官看了,骂声先歇一半。
  帝承乾抱着秦侗留下的旧印,在兵部站了三天,没人再拍桌,事情变得慢慢顺利。
  两年光阴,在修行界不过一息。
  帝昭领了修士司,把散修、小族、附庸宗门统进卫所籍,天枢域往北的灵材古道,通了七成。
  帝承乾三赴雪洲,调兵、换防、斩了两名吃空饷的千户,回来时甲胄染霜,自此兵部折服。
  许媚被齐鸣带回了道宗,锁在问道峰后崖的酒窖,每日只给一壶清泉。
  酒仙宗常常派人来探望,只是许媚拒绝见面。
  禁区那边,像突然哑了。
  天罡塔只传过一次话:线头摸到了,但还不敢拽实。
  直到今夜,一叶星舟,无声泊在王府正院。
  舟身嵌满夜明砂,是天机阁的制式。
  引路弟子一身星纹道袍,只躬身递上一枚玉牒,“我家阁主请道子,往揽星观天楼,一观天象。”
  林烬本不信卦,他只信事在人为。
  但这玉牒上压着一层极淡的“星障”,是半步渡劫才有的道韵。
  天机阁主,神佑天尊,顾星垣,终于肯露面了。
  揽星观天楼,在皇城东北,楼高九百丈,通体以星髓铁混玄晶铸成,夜风刮过壁面,会发出极轻的星鸣。
  林烬踏舟而上,到顶层时,风大得扯衣。
  一人背手立栏前,白发松松一束,麻袍被吹得鼓起,身形清瘦。
  听见脚步,转过身,是张眉眼清秀的中年脸,看不出半点半步渡劫的威压,倒像山野里观星百年的散人。
  “林烬。”他笑声温和,“我们终于见面了。”
  林烬止步,微微拱手,“晚辈林烬,见过前辈。”
  栏外,星河如倒悬的瀑,往下看,整座天擎古城,像一盏浮在夜里的星灯。
  顾星垣抬手虚引,石桌早已备好,一局空盘,三百六十一路经纬,刻得如星轨流转。
  林烬落座,顾星垣也随之坐下,袖口扫过盘面,“其实早些年,我便向人皇举荐过你。”
  “那时你在道宗刚露头角,玄沧圣朝需要一把快刀,能压得住各方势力,又不至于被圣地架住,我推演三遍,只有你,很适合。”
  “封你为烬王,让你执掌玄沧圣朝,都是我的意思。”
  林烬眉梢微抬,皱了皱眉,“前辈今日叫我来,是........”
  顾星垣抬手,指腹在棋盘面一拂,星砂磨的面亮起极淡的清辉,捻起一枚温润白子,指节一松,啪,落在正中心天元位。
  “这是道域。”
  “白帝坐镇,道宗为根,六大圣地如星拱卫,是这方天地的‘眼’,眼不枯,棋便死不透。”
  指尖再动,自天元往北,连落四子,位如勺柄:天枢、天玑、天璇、天权,星位沉稳,光色内敛。
  往南,又斜飞三子:玉衡、开阳、瑶光,三子扬起,如勺斗朝南。
  七子落定,中洲的筋骨,便在棋盘上显了形。
  林烬看着那七颗白子,心里有数。
  北四子镇北地,南三子守南方,天元统摄,正是道域与六大圣地的格局。
  顾星垣手指没停,往天枢域正上方,落两枚稍疏的白子,“往上,是灵洲,有灵墟仙宗坐镇,再往外,是雪洲冰原,冰雪圣地镇着,替人族挡北境风口。”
  右侧,天元东边,落两子,一近一远。
  “往东,是玄洲,妖族五圣皇辖地,与我们比邻,是势,也是压,再往东,是荒洲,也就是玄沧圣朝如今的根基之一。”
  下方,再落两子,古洲、苍洲。
  左侧,落两子,“西面,云洲佛国,冥洲鬼域,一僧一鬼,守着西海,平日清静。”
  落完白子,他从黑罐摸出四枚,啪、啪、啪、啪,落在棋盘四角边缘,不贴白子,却堵住所有往外漫的路。
  “这四个,魔洲、赤洲、厄洲、魇洲,魔族四域,邪族盘踞,他们围着这盘棋,等我们气尽。”
  又抬手,虚划过棋盘上几道空当,“还有五海,东海通云冥,南海连古苍,西海接玄荒,北海锁灵雪,中间夹着的中冥海,海深水冷,是洲与洲之间的气口,也是天罡塔镇着的‘气眼’。”
  顾星垣指尖顺着棋盘往东,点在那枚代表荒洲的白子上,又往北一划,落在雪洲位。
  “我当年向人皇呈的方略,是先收边缘四洲,再徐徐归拢内域,以天枢圣地为引,荒洲是第一步,雪洲是第二步,往后苍洲、冥洲,陆续归整,把人族散掉的子,一颗颗提起来。”
  他顿了顿,棋子在指间转了转,“不过人皇陛下,把天璇域也提前划了进来,作为太子之位的考核,年轻人,总得在棋上落几手实子,才知道棋怎么走。”
  林烬神色不动,只看着棋盘,这些说辞,他早有揣度,顾星垣今日请他上来,绝不止说这些明面上的布局。
  果然,顾星垣抬眼看他,声音轻了些,“我听说,再过一年,你便要带帝承乾、帝昭往雪洲去?”
  “是。”林烬点头,“前线僵了些年,该动一动了。”
  “雪洲冰原,是玄沧圣朝正面撞上魔门的第一处关隘。”顾星垣落下一枚黑子,虚虚压在雪洲白子旁,像一片阴云,“对面是魔门十二庭之一的幻魔宗,擅乱人心智,和千觞魔庭的路数,倒有几分像。”
  他抬眼望栏外星河,像看万古,“人族一统,是大势,自轩辕人皇仙逝,这天下散了数十万年,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,是棋理,也是天意,所以每一代人皇出世,都该把散掉的棋盘,慢慢拼回去,这也是天意,所以哪怕是道主,也没有想着要逆天而行,而是顺水推舟。”
  说到这,顾星垣不再看盘,转而探手入袖,取出一只极素的天青锦囊,囊口只系了根星线,递给林烬。
  “你此去,变数多,我替你卜了一卦,算不到尽,只留一策,真遇上怎么都解不开的局,可以打开看看。”
  林烬接过,锦囊入手微沉,像压着一缕星辉,他收进袖里,道,“谢前辈。”
  起身时,顾星垣也站起,麻袍被风吹得贴住身形,他没送下楼,只站在栏边,朝那背影笑了笑,声音被风送下来。
  “道子,祝你道途顺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