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侗脸上不见悔改,只把茶盏往石桌上一顿,声音强硬,“我所做的一切,皆是为了玄沧圣朝。”
秦侗抬眼,看向光壁外的楚云涵,又看赵鸣,“大哥,二哥,今夜这出,甚至这三天,你们都该看清了。”
“林烬和他身后的道宗,跟我们从来不是一条心,他首先是道子,才是烬王。”
“陛下把朝政交给他,是错了。”
“他三番两次,拿雪洲、荒洲,甚至扯上道宗、天璇圣地,压我们低头。”
“我们何时受过这样的羞辱。”
“玄沧圣朝,该握在自家人手里。”
赵鸣一直没说话,这时摇了摇头,“这一个月,道子殿下做了什么,满城都看着,道宗的情报共享,天璇圣地的支援.......若不是你非要请许媚进城,非要试道子的刀,他会拿那些话逼你?”
赵鸣走近一步,隔着禁制看着秦侗,“九弟,许媚是你放进来的,局是你布的,走到这一步,源头在你。”
秦侗脸色一下子铁青,嘴张了张,正要开口,却被楚云涵一声低喝截住。
“够了!”
楚云涵脸上再无平日稳色,只剩失望,像看一个不争气的自家子弟,“老二说得对,秦侗,是你,在主动找事。”
他不再看秦侗,转头对赵鸣、帝玄尘道,“押进天牢,先关一百年,等雪洲战事平了,等陛下出关,再议发落。”
帝玄尘颔首,没有多话,半空中天月神尊、李太虚的神念微光一闪,算是默许。
秦侗听完,反而笑了,笑得发冷,端起茶又喝一口,再不看他们。
楚云涵转身,看向林烬,“如此,烬王可还满意?”
林烬没接这话头,只道,“秦王尊位,我动不得,先押着,待人皇出关,自有分说。”
他说完,目光掠过楚云涵、帝玄尘。
两人都不自觉偏开视线,不敢和林烬对视。
那点躲闪,林烬瞧得分明,那夜许媚剑出,他们就在暗处,默许秦侗拿千觞魔庭试他的剑,想看看道子几斤几两,也想压一压他这外臣的气焰。
如今试出火烫手,便把秦侗推出来填坑。
林烬没有点破,点破了,这局就收不住。
能把十王之一的秦侗关进天牢,已是破了玄沧圣朝的例,够用了。
天月神尊留了句“后会有期”,星影淡去,李太虚的虚影也旋即一散。
林烬迈出天牢,晨色灰蓝,他抬头望天,见残月旁悬着一颗极亮的青色星辰。
林烬嘴角微扬,这三日闹得满城皆知,道宗那边,该懂了。
他定三日之期,本就没指望真把许媚锁死。
许媚是饵,也是锤,敲开天擎城的闷盖子,也是顺便给道宗递话。
楚云涵三人草草一礼,分头离去,长街空荡,只剩他一人往烬王府走。
经此一闹,天擎古城不会再有人对林烬下手,连秦侗都被弄进了天牢,千觞魔庭也栽了。
杀鸡儆猴的目的,已经达到了。
府门虚掩,里头灯火通明。
齐荒蹲在石阶上,李扶摇抱臂靠柱,帝昭、月清寒坐厅内,帝承乾立在廊下。
见林烬归来,众人的目光齐齐看了过来,李扶摇开口问道,“如何?”
林烬视线穿过众人,落在帝承乾身上,“秦侗,关押天牢百年,待人皇出关后再议。”
帝承乾身子一晃,退了半步,嘴张了张,没有说话。
“帝承乾,以后........兵部,由你来管。”林烬淡淡开口。
满院一静,李扶摇眉梢抬起,皱了皱眉。
帝承乾茫然抬头,“……我?”
“兵部尚书的权,暂交你手。”林烬走到他面前,“让我看看,没了你舅舅撑腰,你这大皇子,能不能把兵部这摊子事,扛起来。”
帝承乾喉结滚了滚,半晌,低声开口,“……我尽力。”
月清寒垂眸,袖里指尖轻点,帝昭看着林烬,心里透亮,两人对视一眼,被林烬的手段折服。
这是釜底抽薪。
兵部是秦侗多年根基,底下将领,要么是秦侗心腹,要么看秦王府脸色。
林烬将秦侗弄进天牢,可能引发兵部的抵触,甚至兵变。
而如今把兵部交给帝承乾,秦侗一直扶持的大皇子,秦系旧部看他是秦侗亲外甥,便不会再有反应。
秦侗的根,被林烬亲手,塞回了秦侗想捧的人手里。
齐荒眼眸微亮,“绝,真绝。”
李扶摇了摇头,看向林烬,眼底充满敬意,不愧是老大,动一子,盘活了整盘棋。
林烬没再多说,转身进厅,给自己倒了杯隔夜冷茶,一饮而尽。
窗外,天边青星隐去,朝霞漫上来。
三日时间过去,刚满,东方未白,天际先泛起一层极淡的青。
烬王府上空,云气向两侧排开,两道遁光一前一后落下。
前一道青气凝而不散,是齐鸣,腰间天刀未出,已有寒意割开晨雾,后一道月华温润,裙裾拂过檐角,不染尘灰,是花如月。
林烬早已候在阶前,见两人落下,抬手为礼,“师叔,辛苦了。”
又转向花如月,躬身笑道,“师姑,久违。”
一句师姑,花如月眉眼弯了弯,“你这一局,掀得够高啊。”
林烬笑,视线越过二人,落在后方。
许媚被一道淡金道则锁着灵脉,脸色苍白,人清醒着,一双眼睛赤红地盯在林烬脸上。
“又见面了。”林烬语气寻常,旋即又笑了笑。
许媚牙关咬得咯咯响,从喉底挤出两个字,“林烬!”
齐鸣指节微抬,一道无形刀意轻轻压在她肩头,止住翻涌的魔息,看向林烬,“人带到,你意下如何?”
“她身上那缕禁区神念,可处理干净了?”林烬好奇问道。
“天闲星尊已收走,押回天罡塔。”齐鸣顿了顿,眸底掠过一丝探究,“你与天罡塔,似乎渊源极深?”
当初雪洲风雪古城,林烬请来了天慧星尊肖歌,他记得清楚。
林烬坦然点头,“渊源,自然深。”
齐鸣深深的看了一眼林烬,没有再问。
林烬略一沉吟,望向南方,“天罡塔既接了那缕念,顺藤摸去,总归能摸到根脚,不过那就不是我该操心的事了。”
毕竟是禁区,渡劫期的存在,林烬知道了也无济于事,让青元祖师、白帝他们去应付吧。
林烬目光转回许媚,打量一眼,像看一件刚卸了力的器物,语气平静,“至于她……师叔,我对她没什么兴趣啊。”
“我当初之所以态度强硬的要捉拿她,只是为了扳倒秦侗,如今秦侗已关进天牢,我的目的已经达到,许媚于我,已无用了。”
许媚于我,已无用了!
许媚于我,已无用了!
“无用”二字,轻得像风,刮过许媚耳膜,但比刀锋更利。
许媚浑身一颤,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,她堂堂千觞魔庭庭主,昔年酒仙子,禁忌天骄,炼虚初期修士,在林烬口中,不过是扳倒秦侗的一枚子,用完,便弃。
花如月极轻地朝林烬递来一眼,眼里满是赞许。
许媚魔气轰然上顶,锁链被挣得铮鸣,她要嘶吼,要撕碎这羞辱,可齐鸣指风已先落下。
一缕凝到极致的天意,点在许媚眉心旧疤上,如山压顶,将她所有翻腾,一寸寸按回体内。
齐鸣收回手,看向林烬,“你的意思是,交我处置?”
林烬点头,轻笑道,“正该如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