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站在梦境边缘，将这段百年前的秘辛尽数收入眼底。
原来如此。
夜琉霜、韩厉他们知道的，只是“乱神本源击溃敌军”这一层，真正的核心，是藏在大阵深处的寿元抽取之法。
幻魔宗的高层以为自己握着朱厌的力量当武器，实则从始至终，都在朱琦的算计里。
他们要的是一场胜仗，朱厌要的，是百万生灵的寿元精血。
画面再转，是朱琦独自一人在地脉密室推演阵图的场景。
石桌上铺着整张幻魔渊的地脉图，上面用血色线条勾出密密麻麻的阵纹，层层叠叠，如同蛛网。
这是大阵的全貌，万魂乱神大阵。
大阵分内外两层。
外阵共七十二处分阵，遍布整个迷雾冰原，由宗门各长老分掌，主司幻惑、放大杀心、扰乱神智。
这是对外的底牌，也是韩厉、夜琉霜他们熟知的部分，战事一起，外阵铺开，让敌军陷入自相残杀的梦魇，足以击溃任何大军。
内阵则是深渊八柱主阵，顺着地脉血络连通整座冰原，专司抽取生灵的精元、神魂、寿元，最终汇入阵眼的朱厌本源之中。
这一层是朱琦亲自掌控的核心秘辛，连宗主韩厉都只知大概，不知其详。
外阵启动时，内阵便会悄无声息地跟着运转，人死得越多，本源吸收的力量就越强，等到战事结束，朱厌的寿元也续得差不多了。
“最后三枚主血晶归位，再等半年，血月当空，地脉阴盛至极，便是大阵启动之日。”
梦境中的朱琦指尖点在地脉图上的三个节点，低声喃喃，“外阵先开，乱其三军，三日后内阵全开，抽取寿元，融合前三个时辰，本源最是虚弱……不过那时大军已乱，谁能闯到渊底？”
他摇了摇头，指尖划过阵图边缘的一处薄弱地脉，眼中闪过一丝不屑。
宗门的人只盯着正面战场，根本不知道地脉西侧有一条天然裂隙，若是被人利用，直插渊底，未必不是隐患。
但他没打算说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真出了问题，也有宗门的人顶着。
林烬的目光顺着他的指尖，落在了那处地脉裂隙上。
那是位于幻魔渊西侧的冰裂谷，地脉浅薄，阵纹稀疏，是整座大阵的天然破绽。
他将这个位置牢牢刻在心底。
破阵的关键，终于找到了。
这时，梦境开始泛起涟漪，是大梦千秋的效力开始减退，朱琦的意识有了苏醒的迹象。
林烬不再停留，魂丝顺着识海缓缓抽离，临走前顺手抹平了闯入的痕迹，没留下半分蛛丝马迹。
现实中，寂冰殿内依旧安静。
朱琦皱了皱眉，缓缓睁开眼，只觉得方才睡得沉了些，做了些杂乱的旧梦，却记不清具体内容，他晃了晃头，看向殿内，空空如也，仿佛石砚从未到访过。
“奇怪……石砚怎么没来？”他低声嘀咕一句，只当是自己修炼出了神，记错了时辰，便又低下头，继续打磨起手中的血晶。
而此刻，后崖深渊底部。
林烬本尊将血晶稳稳嵌入阵眼凹槽，指尖拂过阵纹的纹路，与梦境里的地脉阵图一一对应，分毫不差。
他抬眼望向阵台中央悬浮的血色光团，眸色深沉。
内外双阵，血月启动，三时辰虚弱期，西侧冰裂谷破绽……
所有的底牌与破绽，都已明了。
接下来，就是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，给这盘棋，落下最后一子。
..........
半年时光，在漫天风雪与杀伐声中飞速流逝。
玄沧圣朝的燕翎军、荡魔军、镇北军、长陵军四路齐出，天寒圣朝寒甲军沿北境压下，冰雪圣地的冰玄修士自西切入，加上楚地水师封锁东岸冰港，整整六路大军，四面合围了整座迷雾冰原。
战线绵延数万里，各色灵光、战阵、法术对轰的轰鸣昼夜不息，冰原被炸开一道道深壑，又很快被新的风雪覆盖。
幻魔宗拼尽了家底，外门、内门弟子尽数填进战线，核心弟子大半奔赴各分阵坐镇，连十余位炼虚长老都亲赴前线主持大阵攻防。
到最后，连镇守宗门的化神执事都调走了大半，整个幻魔渊除了禁地深处，几乎空了大半。
寻常巡逻守卫只剩些练气、筑基修士，连禁地外围的岗哨都削了七成，所有人都盯着前线的胶着战事，没人会想到，致命的刀锋正从最偏僻的西侧冰裂谷，悄悄抵近了渊底。
距血月凌空，还有整整十五日。
幻魔渊西侧，千里无人烟的冰裂谷深处。
坚冰覆盖的裂隙底部，李扶摇靠在冰壁上，指尖转着酒葫芦，目光扫过身旁六人。
齐荒一身玄甲，正闭目凝神感知地脉动静，玉长生口涎一根雪草，周身灵光敛得一丝不露。
释无尘立在裂隙边缘，僧袍被风扯得猎猎，稳如磐石，帝承乾、帝昭兄弟二人分列两侧，月清寒则盘膝坐在冰石上，琴弦横在膝头，周身寒气与冰壁融为一体。
七人，按照林烬的吩咐，已在此潜伏了整整三月。
“还有半个月，老大那边还没信号？”李扶摇压低声音，酒葫芦塞子拔了又塞。
“急什么。”齐荒睁眼，目光沉定，“血月之前，必有动作，我们的任务就是守好这处入口，等信号一到，直插渊底主阵。”
没人再多言，裂隙深处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，七道身影彻底融在冰色之中，连气息都与冰脉同频，莫说寻常探查，便是炼虚修士扫过，也未必能察觉。
与此同时，北线主战场。
漫天幻雾之中，一道玄金身影被一道雪白刀芒劈中，身形猛地一颤，口中喷出一口鲜血，向后倒飞数丈，重重砸在冰崖之上。
“圣子！”
周遭幻魔宗修士惊呼出声，纷纷扑上来护在身前。
对面悬在半空的圣朝元婴将领收刀而立，冷哼一声，“幻梦圣子也不过如此，撤！”
说罢带着麾下人马转身退走，没有恋战，没人知道，这一刀本就是林烬刻意接下的，力道、伤势都算得精准无比。
林烬扶着冰壁站起身，脸色惨白如纸，气息虚浮得仿佛风一吹就散，胸口的伤口深可见骨，血液顺着衣袍滴落，连神魂都透着几分萎靡。
任谁来看，都是实打实的重伤，金丹初期硬接元婴全力一刀，能保住命已是奇迹。
“快！护送圣子回渊养伤！”带队的执事不敢耽搁，连忙调来兽车，布下层层护罩，小心翼翼地将林烬送回幻魔渊。
消息传回宗门，石砚当场就坐不住了，亲自守在山门口等。
兽车一到，他上前一搭脉，眉头拧得死紧，“神魂受损，经脉震裂，怎么伤得这么重！”
夜琉霜也随后赶到，看着林烬苍白的脸色，眸底掠过一丝痛惜，当即道，“移去琉霜殿偏殿，我用凝魂玉露给他温养神魂，前线战事紧，他不能倒下。”
没人怀疑半分。
谁都知道这位圣子打仗拼命，次次冲在最前面，重伤早有先例。
更何况如今战事吃紧，圣子重伤，对宗门士气本就是打击，没人会往“自伤”上面想。
深夜，琉霜殿偏殿。
夜琉霜刚离开不久，殿内还残留着凝魂玉露的清香气。
林烬缓缓睁开眼，眸中哪有半分萎靡？
他指尖拂过胸口的伤口，虚无之意微动，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，连疤痕都没留下。
方才的重伤不过是皮毛，真正的神魂伤势早被他压回气海，演了一出天衣无缝的戏。
指尖轻轻叩着冰榻，林烬默默算着时日。
十五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