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碎冰掠过崖边，林烬立在幻魔渊最高的冰峰之上，玄色衣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。
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冰屋殿宇，远处前线的灵光映得天际忽明忽暗，整座魔渊像一头沉眠的巨兽，在风雪里吐着凶煞的气息。
“你小子倒是大胆，孤身一人，戏耍十二魔庭之一的幻魔宗这么多年。”
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淡笑声，清晰地压过了风声。
林烬眉峰微蹙，骤然回身。
崖边凸起的冰石上，不知何时立了两道身影，左侧一人青衫负手，面容清癯，周身气息温润，正是青云观第十五代祖师墨轩逸。
他身侧立着位红袍修士，眉眼冷冽，如同一柄出鞘的剑，是第十四代祖师谢伶。
两人气息敛得一丝不剩，若非主动开口，便连林烬都没能提前察觉。
“墨祖师？谢祖师？”林烬眸色微凝，“幻魔渊虽防务空虚，可禁地外围布有炼虚级幻阵，二位如何悄无声息进来的？”
“几道迷魂阵罢了，还拦不住我们。”墨轩逸缓步走下冰石，停在林烬身侧，目光扫过渊底的禁地方向，笑意淡了几分。
“道长生师祖早年与朱厌有旧怨，当年这头凶兽祸乱青云南脉，被师祖镇压过一次，结下了因果，近来师祖推演天机，算到他要借雪洲战事续寿，恰好你在这里布局，便遣我们过来搭把手。”
林烬心中微动，道长生，青云观的传说人物，早已证道渡劫的上古大能，没想到竟也在关注雪洲之事。
墨轩逸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，指尖点了点深渊方向，轻笑一声，“你用无相意复刻血晶、偷换真品的手段很巧。”
“十枚主晶换了三枚，能削掉大阵三成威力，可终究是治标不治本，就算只抽七十万生灵的寿元，也够朱厌续上两万年，这笔买卖他还是稳赚。”
林烬指尖微顿，他自认偷换血晶做得隐秘，全程以无相之道遮蔽气息，连朱琦都没察觉，竟被墨轩逸一眼看穿。
他也不掩饰，颔首道，“我本想届时引爆西侧地脉裂隙，震塌主阵台，虽不能尽毁本源，也能打断祭典，听祖师的意思，有更好的法子？”
“自然是更好的法子。”墨轩逸从怀中取出一枚莹白玉简，指尖一弹，便稳稳落在林烬手中，“这万魂乱神阵，本就是上古传下来的双向阵，抽生灵寿元注入本源是顺行，反过来，抽本源寿元散入众生便是逆行，玉简里刻了阵眼的改阵之法，把血晶的兽纹反转，接通地脉的反向节点，等大阵启动的瞬间，地脉之力冲到最盛，你在阵眼催动反转，朱厌不仅吸不到半分寿元，反倒会被抽走整整三万年的本源寿元。”
他顿了顿，笑意里带着几分冷意，“他本就沉眠虚弱，全靠本源吊着一口气，这一下，怕是要再睡个十万年都未必醒得过来。”
“至于幻魔宗若有留守的炼虚期，交给我们。”一旁的谢伶终于开口，声音清冷如剑锋，“血月之夜必会有人去深渊坐镇，我二人在半路伏击，拖住这些人半个时辰，不干扰你改阵。”
林烬握着玉简，神识瞬间扫过，繁复的阵纹法门在心底铺开，与此前从朱琦梦境里得到的地脉阵图一一印证，节点、纹路、转向严丝合缝，连反转的灵力损耗都算得精准无比。
他眸底微光一闪，这何止是打断祭典，这是直接刨了朱厌的寿元根基。
“二位祖师出手，大事可期。”他收起玉简，抬头望向沉沉的夜空，血月还未现，可他已经能预见到那一夜的光景。
“还有十五日，血月之夜，前线大军佯攻牵制，二位缠住其他人，我在阵眼启动反转，定叫朱厌偷鸡不成，反蚀把米。”
墨轩逸笑着拍了拍他的肩，“你这小子，年纪轻轻，城府手段倒是一流，孤身潜入魔窟十几年，把整个幻魔宗上下玩得团团转。”
“祖师谬赞。”林烬微微颔首，目光重新落向深渊深处，寒芒暗藏。
........
血月将至的前夜，整座幻魔渊都浸在一层暗红的光晕里。
幻魔宗也明白事情的重要性，特意从前线调回了一些力量，五位炼虚修士分守四方要地，三十位化神修士遍布禁地内外，崖壁缝隙间都布下了层层禁法，连一只雪虫都钻不进来。
前线战事被刻意压下，全宗的注意力都盯在渊底的镇脉大阵，百年布局，成败在此一举。
琉霜殿偏殿，林烬正披着外袍调息，脸色还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苍白。
听见脚步声睁开眼，便见夜琉霜推门进来，她今日换了一身深紫祭服，裙摆绣着朱厌兽纹，眼底是压不住的亢奋，“木锦，时辰到了，随我下深渊，亲眼见证这场盛世梦魇的开启。”
林烬缓缓起身，气息还带着几分虚浮，活脱脱神魂伤势未愈的模样，微微颔首，“好。”
禁地入口早已聚了数人，宗主韩厉一身玄色祭袍，化神大圆满的威压沉得风雪都落不下来，大长老石砚、二长老、三长老分列两侧，神色凝重。
朱琦站在入口旁，双手捧着一枚通体血红的晶石，晶面兽纹流转，正是最后一枚主血晶。
见二人过来，韩厉微微点头，沉声道，“人齐了，冰长老、煞骨长老随我入阵坐镇，其余人守在入口，半步不得擅离。”
身后两道身影躬身应命，左侧高瘦老者周身寒气凛冽，是炼虚中期的玄冰长老，右侧魁梧汉子煞气逼人，是炼虚初期的煞骨长老。
林烬垂眸立在夜琉霜身侧，目光扫过两位炼虚长老，心底微定，墨轩逸与谢伶，也该动手了。
一行人沿着石阶缓缓下向深渊，血色煞气越往深处越浓，脚下的冰面都浸成了暗红。
行至半途，两侧冰壁忽然泛起两道极淡的空间涟漪。
“何人！”玄冰长老厉声低喝，指尖冰刃瞬间凝成。
回应他的是一道青衫身影与一道红袍剑光，墨轩逸负手立在石阶之上，笑意温淡，谢伶持剑悬在半空，剑鸣声清越刺骨，炼虚初期的剑势锁死了煞骨长老的所有退路。
“什么人？！”韩厉脸色骤变，“你们怎么闯进来的！”
“来凑个热闹。”墨轩逸轻笑一声，指尖灵光流转，“二位道友，不如陪我们俩玩玩？渊底的祭典，就别去掺和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玄冰长老的冰棱与谢伶的剑光便撞在了一起，轰鸣声响彻狭长的石阶。
墨轩逸缠住玄冰长老，谢伶对上煞骨长老，四位炼虚瞬间战作一团，冰屑碎石漫天飞溅，正好堵住了下往渊底的路。
韩厉又惊又怒，却不敢上前，炼虚级的战斗余波，化神沾着便伤。
他咬牙低喝，“走！先去启动大阵，回头再收拾他们！”
众人不再耽搁，加快脚步朝着渊底赶去，没人注意到，走在队伍末尾的林烬，眸底掠过一丝微光。
几乎在石阶激战爆发的同一瞬，西侧千里之外的冰裂谷入口，齐荒猛地睁开眼。
“动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