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洲。
那是修士口中的圣地，也是死地，只有炼虚期大能才有资格踏足的主战场，机缘遍地，危机也遍地。
在座众人里，化神后期不过轩辕知意、李无常、顾清平三人，化神大圆满仅林烬一人。
余下众人还在元婴、化神初期，连踏足的门槛都够不上。
顾清平微微挑眉，放下手中的竹箸，“大师姐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？贸然去天洲，可不是小事。”
轩辕知意微微颔首，“你们应该都知道，我是轩辕人皇的后裔，修为每进一步，血脉里便会觉醒些传承记忆，前不久突破化神后期时，脑海里显出来一处遗迹坐标，是祖上当年在天洲屯兵的据点，里面应当留了些传承和物资。”
席间众人皆是瞳孔微缩。
轩辕人皇的遗迹！
那可是上古人皇，战无不胜的轩辕人皇，他的传承，放在整个天洲都是能让各大势力打破头的机缘。
陆夜挑了挑眉，刚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，他知道自己的斤两，化神初期去天洲，跟送死没区别。
这种级别的机缘，轮不到他。
众人也都懂，没人插话，只自顾自斟了杯酒，等着几位主事人的决断。
良久，顾清平缓缓开口，“急着动身吗？”
“不急。”轩辕知意摇头，“我境界刚破，还需打磨稳固，道宗那边的事务，也得交代妥当，可以等........百年。”
“百年么……”顾清平沉吟片刻，点了点头，“好，百年时间，我也能把儒门的底子打牢，学生们也该成长起来了，到时候，我随你走一趟。”
“我随意。”李无常淡笑一声，晃了晃酒杯，“冥洲那边烂摊子早就收拾妥了，你们定好日子传个讯，我随叫随到，正好去天洲看看。”
众人最后都看向林烬。
林烬指尖抵着酒杯，沉吟片刻，微微颔首。
“好，百年时间，我身上这点事，也该解决了。”
“到时候，同去天洲。”
其他人闻言倒也坦然，机缘这东西强求不来。
百年光阴对化神修士而言不算短，但要从化神初期冲到后期，没逆天机缘几乎不可能。
在座的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人，自然懂这个道理，没人妄自菲薄，也没人硬要凑这份热闹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，百年之后，道山集合。”轩辕知意敲了敲桌面，定下准信，又扫过众人笑道，“这百年里，谁要是实力摸到炼虚门槛，只管来寻我，多个人，多分力量。”
齐荒轻笑一声，耸肩道，“我看也就李扶瑶那家伙有几分可能，我们这些人，能摸到化神中期就不错了。”
众人哄然一笑，都知道那位以星空入道的主儿，修炼起来连命都不要。
酒阑人散时，已是月上中天。
众人都喝得不少，各寻住处歇息，林烬没回洞府，独自踱到剑极峰顶，负手立在崖边。
山风卷着松涛扑面，吹得白发翻飞，识海里乱神种子还在隐隐躁动，被山风一吹，倒也清明了几分。
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，玉长生缓步走过来，白衣玉冠在月色下泛着柔光。
“是颜如玉动的手？”
林烬微微点头，目光没离开山下的万家灯火，“嗯，我还是小觑了她留在青冥剑冢里的后手，竟能隔着无数地界，借乱神本源引我心神七变。”
林烬轻笑一声，摇了摇头，没再多说。
颜如玉的算计再深，如今朱厌已死，乱神本源失了根，终究掀不起太大风浪。
玉长生也跟着点头，“好在天罡塔及时出手，镇杀了朱厌，有主的乱神本源和无主的，根本不是一个量级，真让朱厌本尊隔着虚空引动，你未必能撑到现在。”
玉长生说这话时，目光悄悄落在林烬侧脸上，观察着他的神色。
天罡塔出手的时机太巧，早不早晚不晚，偏偏在林烬最艰难的时候镇杀了朱厌。
这其中的关联，耐人寻味。
可林烬脸上没什么异常，只抬眼望了望星空，淡淡道，“总归是欠了人情。”
玉长生见状，便不再试探，转了话头，“一年前，季苏禾去了一趟长生教，托我给你带句话，轮回禁区好像出了大事，他失去了颜如玉的踪迹，猜她是受了重伤，短时间内不会再出来兴风作浪。”
林烬闻言，眸色微动。
颜如玉落得重伤，想来也是青元祖师的手笔。
林烬抬头望向穹顶深处，一颗青色星辰悬在夜幕里，亮得温润，带着压服诸天的厚重。
心里轻轻叹了口气。
祖师，谢了！
.........
另一边，山道上，三道身影正慢悠悠地晃着。
林霁生走在最旁边，手里提着盏琉璃灯，灯影晃着，映得他脸上的羞涩。
李念走在中间，一身鹅黄衣裙，眉眼灵动，比林霁生大些年岁，已是元婴中期修为，步子轻快。
林雪凰被她牵着手，小短腿倒腾着，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好奇地东张西望。
“霁生弟弟，你们宗门的萤火虫比冥洲的好看多啦。”李念晃着林雪凰的手，笑着道，“冥洲那边都是鬼火，绿幽幽的，一点都不好看。”
林霁生挠了挠头，小声道，“要是你喜欢，我明天带你去青木峰，那边萤火虫更多，还有灵蝶。”
“好啊好啊。”李念眼睛一亮，转头又去逗林雪凰，“雪凰妹妹，明天姐姐带你去抓蝴蝶好不好？”
林雪凰用力点头，小脑袋点得像啄米，“好！要彩色的！”
三个人说说笑笑，沿着山道往下走，月色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林霁生时不时偷瞄一眼李念的侧脸，见她笑靥如花，耳根就悄悄泛红，连说话都慢了半拍。
不远处的山头上，沈清辞和晏殊并肩立着，望着山道上的三个小身影。
晏殊一身红裙，在月色里格外明艳，忽然歪过身子，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沈清辞，凑到她耳边，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，“可以啊你，动作够快的，这都二胎了？雪凰看着也就三四岁，算日子，正好是你们去南海那时候怀上的？”
沈清辞俏脸一红，伸手轻轻拍了她一下，“你胡说什么呢。”
晏殊咯咯地笑，眉眼弯弯，“我就说嘛，当年我教你那些法子，你还不肯用，原来早就搞定了。”
沈清辞脸更红了。
当年在玄真教，晏殊偷偷教了她好些“拿下”林烬的歪招，现在被翻出来说，倒像是回到了少女时候。
“你还说。”沈清辞瞪了晏殊一眼。
晏殊笑着收了话头，目光又落回山腰，落在林霁生和李念身上，挑了挑眉，“哎，说真的，你看这俩孩子，般配不？”
沈清辞愣了愣，“什么？”
“霁生和念儿啊。”晏殊笑得像只狐狸，“你看，郎才女貌，家世也相当，你家霁生稳重，我家念儿灵动，凑一对正好，要不要我撮合撮合？”
沈清辞看着山道上，林霁生手足无措给李念递水囊的模样，又看了看笑得明媚的李念，眼底掠过一丝笑意，但还是故意板着脸，“孩子们还小呢，你急什么。”
“小什么小，修士哪用讲凡俗那套年纪。”晏殊摆摆手，兴致勃勃，“我看挺好，先定下来也无妨，等他们再大些，就让无常来提亲。”
沈清辞无奈地摇了摇头，但也没反驳。
月色温柔，山风轻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