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往北走，地势渐高，渝水河道渐渐收窄，水流却愈发湍急，水底龙脉的温润气息也越来越浓郁。
沿途渐渐见不到凡人村落，往来的修士多了起来，都是奔着渝境来的各路人物，三三两两，神色匆匆。
虞渊本想催动遁光赶路，可抬眼一看，前面四人步履看似平缓，每一步踏出都暗合缩地成寸之理，数丈距离一晃而过，连半分道力波动都没有。
他心中一凛，连忙压下到了嘴边的遁光诀，带着周沉快步跟上。
周沉跟在身侧，甲叶碰撞发出细碎轻响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殿下，这几人…… 深不可测，林烬自不必说，李无常和轩辕知意的气息，也远在寻常炼虚之上，沈、晏二位仙子虽只有化神中期和初期，可身为大宗圣女，底蕴恐怕也惊人。”
“废话。” 虞渊目光落在前面那道青衣背影上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绝巅天资岂是寻常炼虚可比，要不是占着渝水地头蛇的名分，人家根本不会带我们，进了秘境，别惹事，多看，多听，真能拿到治水典籍与水脉图，便是大功一件，核心传承，能拿便拿，拿不了直接放弃。”
周沉点点头，指节微微握紧了腰间的刀柄，他是妖孽级炼虚中期，平生自视甚高，西境杀妖几十年，罕逢敌手，这些人之中，李无常虽然能斩杀黑齿妖王那等炼虚初期，可面对自己，自当不如。
这些人里面，唯一值得注意的只有林烬一人。
毕竟他曾剑斩天魔殿七十二地魔神之一的毕东甫，那可同样是妖孽级的人物。
走了约莫七八日，终于踏入了渝水源头的大雪山。
漫山遍野皆是皑皑白雪，寒风卷着雪粒呼啸而过，刮在脸上生疼，山巅云雾缭绕，隐隐有金色的灵光从云雾深处透出来，随着龙脉的吐纳一明一暗，那便是龙脉之眼的位置，渝境的入口便在那里。
越往山里走，遇到的修士便越多，修为也越来越高。
化神期随处可见，炼虚期的气息也偶有感知，都隐在暗处，盯着山巅的方向，没人敢贸然上前。
谁都知道，越是靠近秘境入口，越是凶险，出头的椽子先烂。
林烬脚步微微一顿，抬眼望向山巅云雾，识海之中，涅槃火与乱神之力微微躁动，他能感觉到，云雾深处，一道古老的禁制正随着龙脉的吐纳缓缓起伏，厚重、磅礴，带着上古大禹平定天下的浩然之气。
那禁制认主，只放有机缘的人进去，强闯只会被禁制反噬，身死道消。
刚行至半山腰的雪岭拐角，一道灰袍身影忽然从风雪中踏出，拦在路中。
来人是松鹤门老祖松鹤子，炼虚初期修为，在渝水西北也小有名气，他目光扫过队伍，落在末尾的虞渊与周沉身上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，他亲眼见这两位渝水皇室的人跟在队伍里，想来是付了足够的代价，才换得随行的资格。
“轩辕仙子，林道子。”松鹤子拱手行礼，语气带着几分试探，“在下松鹤门松鹤子，愿出十万上品灵石、三卷水行功法，求随队伍一同入秘境，在下虽不才，炼虚初期的修为，也能帮着衬个手，探探路、挡挡禁制都使得。”
轩辕知意站在队伍前侧，她眼皮都没抬一下，“名额已定，不带外人。”
松鹤子脸上的笑容一僵，他本以为对方多少会客套两句，没想到拒绝得这么干脆，半分情面都不留。
“仙子这话，未免太霸道了吧？” 松鹤子脸色沉下来，声音拔高了几分，“渝境是禹王留下的，人人都有机缘，你们占着名额不肯放，就不怕犯了众怒？”
他说着，目光扫向四周暗处，扬声道，“诸位同道都是来寻机缘的，难道就看着他们独吞传承？大家一起评评理！”
风雪呼啸，山林寂静。
暗处藏着的上十个修士，没一个应声，龙门渡一战的场景还历历在目，轩辕知意一枪震飞七位化神，李无常一镰斩杀黑齿妖王，五大炼虚期联手都败得一塌糊涂。
他们这些炼虚初期上去，跟送菜没区别，谁也不想出这个头。
松鹤子喊了两声，见没人搭腔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，尴尬得手足无措。
他狠狠瞪了队伍一眼，撂下一句场面话，“好！你们厉害！”
说罢，袍袖一甩，转身遁入风雪之中，灰溜溜走了。
队伍里，周沉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，炼虚初期也敢来拦路，真是不知死活。
虞渊没说话，目光扫过右侧的山岩，他知道那里藏着不少人，有宗门长老，有散修老怪，都在盯着，松鹤子不过是第一个探路的，后面还有更硬的茬。
果然，没走半里地，又一道身影从山岩上跃下，稳稳落在雪地里。
来人身材高大，穿着件打补丁的粗布短打，赤手空拳，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，透着几分凶悍，正是佣兵殿的供奉石开，西境最有名的散修老怪，炼虚后期修为，一手开山裂石的横练功夫，号称渝西炼虚第一肉身。
据说当年他独闯妖穴，手撕了三位炼虚后期的妖王，凶名赫赫。
“石某见过诸位。”石开声音洪亮，震得枝头积雪簌簌往下掉，“我也不绕弯子，给我一个进秘境的名额，我欠你们一个人情，日后西境地界，不管是妖族找麻烦，还是宗门过节，我石开替你们平一次。”
他开出的价码，比松鹤子重得多，炼虚后期的一个人情，在渝西地界，价值连城。
虞渊指尖微微一动，佣兵殿是渝水最大的散修组织，石开更是佣兵殿的顶梁柱之一，若是能借此拉拢他，对朝廷而言，好处极大，他抬眼看向林烬的背影，却见那人毫无反应，仿佛没听见。
还是轩辕知意开口，语气依旧平淡，“不必，机缘各有天命，能破禁制，自己进去便是，破不了，再多名额也没用。”
石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，他眯着眼，刀疤显得愈发狰狞，炼虚后期的威压缓缓铺开，周围的风雪都为之一滞。
周沉下意识踏前半步，气血运转，铁甲微微绷紧，他是妖孽级炼虚中期，可匹敌普通炼虚后期，真动起手来未必惧对方，但也不愿平白树敌。
可石开终究没动手，他盯着轩辕知意看了片刻，忽然咧嘴笑了，笑声粗豪，震得雪沫乱飞，“好，好一个机缘各有天命！仙子这话，石某记下了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，这渝境的禁制，是不是真的只认你们。”
他没再拦路，侧身让开道路，抱着胳膊站在雪地里，显然是打算等在这儿，看他们如何开启秘境，到时候再浑水摸鱼。
炼虚后期的修士，自有自己的傲气和算计，正面硬拼这些人不划算，可等禁制开启的瞬间趁乱而入，未必没有机会。
林烬这时才淡淡开口，“走吧。”
一行人继续迈步，朝着山巅行去，沿途再没人敢上前拦路。
暗处的目光越来越多，炼虚中期、炼虚后期的气息此起彼伏，都藏在风雪里，盯着那道青衣白发的背影，也盯着山巅越来越亮的金色灵光。
所有人都在等，等秘境开启的那一刻，谁都知道，真正的争夺，要等禁制打开的瞬间，才会真正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