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踏至禹脉雪山之巅时，风雪反倒停了。
山巅是一片开阔的冰原，中央凹陷着一处数丈宽的冰眼，幽蓝的冰层之下，金色的灵光顺着龙脉的脉搏一涨一落，如同大地的心脏。
渝境并非固定不动的死物，上古时现世于虞砀山畔，中古时游移至渝水中游，这一次，竟是沉在了渝水源头的龙脉冰眼之中。
轩辕知意上前一步，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龙脉符，玉符悬浮在掌心，通体亮起金色纹路，与冰眼之下的灵光遥遥呼应，她左手掐动五行诀，七品五行意运转，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道微光顺着指尖注入玉符之中。
“合。”轩辕知意轻喝一声，将龙脉符往前一送，玉符化作一道金光，没入冰眼之中。
刹那间，整座雪山微微一震。
冰面之下，无数上古符文顺着龙脉纹路次第亮起，金色的禁制光罩从冰眼之中缓缓升起，越扩越大，直至笼罩整座山巅。
光罩之上，治水图、山川图、百兽图层层流转，古老厚重的道韵扑面而来，压得暗处藏着的众修士呼吸一滞。
光罩正中，一道伟岸的虚影缓缓凝聚，那人着上古玄色王袍，手持耒锸，面容古朴，目光如渊，周身带着平定九川的浩然圣王之气。
正是禹王的道意虚影。
“渝境空间，有缘者入。”
声音如同黄钟大吕，传遍整座雪山，带着上古道韵，震得人识海微微发麻。
虚影目光扫过林烬三人，微微颔首，“汝等三人，气运滔天，合开启之数，每人可携一人，先行入内。”
随即目光落在虞渊、周沉身上，顿了顿，“禹氏后裔，守土有功，可延后半个时辰，第二批入内。”
最后目光扫过暗处，声音威严，“其余世人，凡于人族有功德者，半日之后，禁制自开，可入内寻缘，无功者，强闯必陨。”
话音落下，虚影渐渐淡去，光罩之上裂开六道光门，每道都流转着金色符文。
林烬侧头，看向身侧的沈清辞，伸出手，沈清辞将手放在他掌心，指尖微凉，她修水道，在这禹王秘境之中本就占了几分地利，只是化神初期的修为在这等上古秘境中稍显单薄，有林烬带着，稳妥许多。
“走。” 林烬话音落，两人化作一道青白光，纵身跃入最左侧的光门之中。
另一边，李无常也看向晏殊，只是微微偏头，示意她跟上，晏殊笑着挽住他的胳膊，粉霞色的裙摆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弧线，两人身形一晃，没入第二道光门。
轩辕知意提着九煌枪，站在第三道光门前，她本就孑然一身，无需带人，足尖一点，身形化作金色枪芒，径直贯入光门之中。
山巅之上，光门缓缓闭合。
虞渊与周沉站在光罩之外，静静等候半个时辰的时限。
远处风雪里，石开等一众炼虚修士面色各异，有不甘，有忌惮，但没人敢上前强闯。
禹王虚影的话如同天道律令，没人敢拿性命去试强闯的后果，半日之后，自有分晓。
林烬只觉得眼前金光流转，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传送道意裹着两人，不过数息功夫，脚下便踏到了实地。
他稳住身形，扶了沈清辞一把，抬眼望去。
眼前早已不是冰封雪盖的山巅，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上古水泽。
脚下是湿润的黑土，生着从未见过的青色灵草，叶片上凝着露珠般的灵气液滴，远处河道纵横交错，宽的地方如同大江，浩浩荡荡向东奔流，窄的地方如同溪涧，清可见底，水底铺着金色的河沙，是龙脉冲刷出来的灵沙。
水面上玄龟游弋，背甲刻着上古水纹，见了人也不躲，慢悠悠划向远处的芦苇荡。
更远处，青色的山岳连绵起伏，山壁上嵌着巨大的木桩与石耒，是上古治水时留下的遗迹，历经数十万年，依旧带着雄浑的道韵，空中飘着淡淡的金色水雾，吸一口，便觉得识海清明，道力都精纯了几分，灵气浓郁到近乎液化。
“这里就是渝境？”沈清辞轻声惊叹，指尖拂过身侧的灵草，水灵之力顺着指尖传来，与自身功法隐隐共鸣，“好浓郁的水脉灵气，比外界浓郁十倍不止。”
林烬点点头，目光扫过四方，神识铺开，却只探得到数十里范围，便被无形的禁制挡住。
秘境远比预想的更大，而且传送阵是随机落点，李无常、晏殊、轩辕知意都被传去了不同的区域，感知不到半分气息。
“秘境广袤，禁制重重，不用找他们，各有机缘。”林烬收回神识，看向水泽上游的方向，那里隐隐有更厚重的金色道韵传来，“往上游走，核心在龙脉源头。”
沈清辞应了一声，跟在他身侧，两人沿着主河道旁的古道缓步前行。
古道是上古治水时踩出来的，路面上还留着深深的耒锸印与巨人足迹，道边立着残缺的石碑，刻着上古篆文，记载着治水的年月与功绩，风吹过芦苇荡，沙沙作响，偶尔有白色的水鸟振翅飞起，掠过水面，留下一圈圈涟漪。
明明是上古秘境，却没有半分凶险阴森，反倒带着烟火人间的厚重感，是当年万千先民跟着禹王，一锹一铲凿出来的生路。
林烬走在前面，青衣白发，脚步平稳，识海之中，涅槃火与乱神之力缓缓流转，第四重天地变的道韵，在这上古山川水泽之中，愈发凝练。
他来渝境，从来不是为了禹王的功法传承，他要的，是这天地山河的格局，是上古圣王的治水道心，是用来磨他的心神七变，踏第五重，道心变的基石。
前路漫漫，水泽无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