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开伸手便朝那枚巫魄抓去，炼虚后期的灵力化作一只数丈大的土黄色大手，带着碾压之势，要连林烬一起拍开，在他看来，这一掌下去，对方不死也得残。
便在这时，林烬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瞳，彻底黑了。
没有眼白，没有瞳孔，整片眼眶都是浓得化不开的漆黑。
识海深处，蛰伏已久的乱神之力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，顺着破碎的道心缝隙疯狂涌出，瞬间充斥四肢百骸。
刚刚稳固的第五重道心，在巨大的悲痛与暴怒之下，寸寸崩塌。
道心破碎，再无束缚，乱神之力沿着经脉疯狂奔涌，与混元圣体之力彻底交融。
轰！！！
一股诡异、黑暗、吞噬一切的气息从林烬身上炸开，周围数丈的黑泥瞬间被搅成旋涡，沼泽里的黑水倒卷上天。
林烬的身影在黑气中缓缓站起，青衣白发，周身缠绕着漆黑的乱神纹路，像一尊从混沌中走出的魔神。
他抬手，一拳。
没有花哨的招式，没有道法的灵光，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。
混元圣体之力与乱神之力彻底融合，拳锋所过，空间都被扭曲出细密的裂痕。
砰！！！
那只灵力大手，瞬间崩碎，化作漫天灵光碎片，拳势不减，狠狠砸在石开胸口。
石开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，便猛地一滞，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力量从胸口传来，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，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，倒飞出去，狠狠砸在远处的泥泽里，犁出一道数丈长的沟壑。
“噗.......” 石开喷出一大口鲜血，难以置信地看着站起身的林烬，眼中满是惊骇。
怎么可能？！ 不过是化神期的小子，怎么可能有这么恐怖的力量？！这力道，比炼虚巅峰还要强横！
他踉跄着爬起来，胸口的肋骨断了大半，道基都在震颤，他再不敢有半分轻视，双手一翻，两柄开山斧出现在手中，斧刃泛着土黄色的灵光，是他的本命法器，伴他万年，饮血无数。
“好小子，倒是本座看走眼了。”石开咬牙切齿，脸上刀疤狰狞，“难怪敢这么猖狂，果然有点邪门本事，不过，就凭这点邪门歪道，还不够在本座面前跳！”
他双脚一顿，整个人化作一道土黄色流光，开山斧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，朝着林烬当头劈下，炼虚后期的法力全力爆发，斧刃还没到，地面便被风压劈出一道深深的沟壑，黑泥向两边分开。
林烬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，漆黑的眼瞳里没有半分情绪，只有毁灭一切的空洞。
眼看斧刃就要劈到头顶，他才微微偏头，斧刃擦着他的肩膀劈空，狠狠砍在泥里，炸开数丈黑泥。
石开一击落空，心中暗道不好，刚要变招，林烬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，漆黑的、带着乱神之力的手，像铁钳一样死死攥住。
“呃啊！” 石开发出一声惨叫，乱神之力顺着手腕疯狂涌入，像是无数根细针，疯狂穿刺经脉、道基、神魂，他感觉自己的道力都在被这股诡异的力量吞噬、搅碎，连本命斧都快要握不住了。
“给我散！”石开嘶吼，左手一拳轰向林烬面门，拳头上土系灵力暴涨，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道。
林烬头都没偏，另一只手抬起，反手抓住他的拳头，咔嚓一声，指骨碎裂的声音响起。
石开又是一声惨叫，疼得浑身抽搐，他引以为傲的横练肉身，在林烬面前，竟像泥捏的一样不堪一击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怪物……”他看着林烬漆黑的眼瞳，心中第一次升起恐惧，这哪里是修士？ 这分明是从混沌里爬出来的凶神！
林烬没有回答，他双手微微用力。
咔嚓！！！咔嚓！！！
石开的双臂，以诡异的角度扭曲，骨骼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，炼虚后期的肉身，在混元圣体加乱神之力面前，脆弱得像枯枝。
石开疼得眼前发黑，拼命催动灵力，想要震开林烬，可法力一靠近对方周身的黑气，便如同石沉大海，被吞噬得干干净净。
“不…… 不可能…… 炼虚后期…… 怎么会……”石开语无伦次，眼中满是绝望。
林烬猛地一甩，石开整个人被甩出去，重重砸在一块巨石上，巨石瞬间碎裂，石开嵌在碎石里，口中鲜血狂喷，身上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。
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，却发现道基都被乱神之力搅得一团糟，法力运转滞涩无比，林烬一步步走过来，黑气在他周身翻涌，脚下的黑泥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。
漆黑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感情，只有毁灭。
林烬走到石开面前，缓缓抬起手。
“你…… 你不能杀我！”石开吓得魂飞魄散，“我是佣兵殿供奉！你杀了我，佣兵殿不会放过你的！整个西境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地！”
林烬的手，顿了一下，石开见状，以为有戏，连忙道，“只要你放了我，那神魄我不要了！我还可以给你灵石，给你功法，给你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林烬的手，狠狠按下，乱神之力轰然爆发。
“不！” 石开的尖叫戛然而止，漆黑的乱神之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，肉身、经脉、道基、神魂，在乱神之力的吞噬下，寸寸消融。
不过数息功夫，炼虚后期的石开，便连带着他的本命法器，一同被搅得粉碎，化为一滩脓血，渗入黑泥之中，连神魂都没逃出来。
幽泽再次安静下来，林烬站在原地，周身的黑气还在翻涌，漆黑的眼瞳里，没有焦点。
道心碎了，乱神之力占了上风，他杀了石开，却没有半分快意。
李无常和晏殊，走了。
幽泽再次安静下来。
林烬站在黑泥之中，垂着双手，石开的黑血顺着指尖缓缓滴落，砸在脚下的泥地里，晕开一朵朵深褐的血花。
他漆黑的眼瞳里没有半点焦距，识海之中，道心碎裂的裂痕还在蔓延，乱神之力顺着裂痕疯狂涌出，流遍四肢百骸。
李无常与晏殊相拥而亡的画面在眼前反复闪过，玉符里的声音一遍遍在识海里回响，搅得林烬太阳穴突突直跳，心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块，风灌进去，凉得刺骨，他杀了石开，却没有半分复仇的快意。
人走了，杀再多的人，也回不来了。
破空声由远及近，密密麻麻。
先是几道化神期的遁光，循着打斗的余波和巫族灵光的方向探过来，落在远处的土丘上探头探脑，紧接着，越来越多的遁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，有散修，有宗门弟子，有妖族修士，个个都感应到了共工残念散逸的先天道韵，也嗅到了巫魄那精纯至极的神魂香气。
不过半刻钟，幽泽四周便围满了人。
数百名化神期修士密密麻麻站在外围，各色灵光此起彼伏，二十余位炼虚初期各立一方，气机隐隐连成阵势，更有十位炼虚中期的老怪踏空而立，周身道韵凝练，目光死死锁定林烬头顶那枚暗金色的巫魄，眼神里的贪婪毫不掩饰。
谁都看得出来，那是凝练了整座幽泽巫族本源的神物，只要炼化，神魂强度至少暴涨一个大台阶，炼虚期都能借此突破瓶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