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衣天道看着玉长生，眼神深邃了几分，像是看透了他的神魂，看透了他的过往与未来。
“你可想好？”
“一旦斩断这其中的联系，你至少要修养数百年，而且，将留下不可逆的道伤，以你之天资，顺着本尊的路走，将来定然是妥妥的渡劫期，可若斩断联系，你此生…… 有望大乘，但渡劫无望，甚至，止步于大乘中期。”
“代价不小。”
渡劫期与大乘中期，天差地别，一个是横压玄沧界、万古留名的大能，一个是勉强镇守一方的修士，换做任何人，怕是都要掂量掂量。
林烬上前一步，眉头紧锁，“玉长生，不必勉强。”
玉长生微微摇了摇头，打断了林烬的话，他抬起头，看向林烬，脸上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，这是众人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真切，“老大，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
“这些年，跟着你们历练，见了尸山血海，也见了大道星河，我就总在想，我到底是谁？是道长生的神胎，还是玉长生？”
“以前我没得选，只能顺着他铺好的路走，按他写好的剧本活，可现在，我想选一次。”
“我想活出我自己的模样，而非他人的备用神胎。”
玉长生转过头，对着黑衣天道深深行了一礼，脊背挺得笔直， “我已想好，求前辈成全。”
黑衣天道看着他，看了很久，半晌，微微点了点头，他抬起手，指尖一点莹绿光飞出，朝着玉长生眉心落去，玉长生浑身一震，缓缓闭上眼睛。
众人能清晰看见，一道淡绿色的光丝从他天灵盖处缓缓抽出，一头连着他的神魂本源，一头没入虚空深处，不知道绵延几千万里。
光丝之上流转着浓郁的生机道韵，还有着神魂共生的印记，那是数百年的牵绊。
天道指尖轻轻一捻，一声极轻极细的脆响，光丝应声而断，玉长生身子猛地一晃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，嘴角溢出一缕血液，周身浓郁的生机道韵瞬间黯淡了几分，连气息都弱了下去，可他紧咬着牙，脸上反而渐渐浮起笑意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，像是挣脱了无形枷锁。
与此同时，中洲，玉衡域，长生教。
长生峰后山，百草堂前，道长生一身青衫，负手而立，望着满山遍野的灵草，神色悠然，身旁站着白尘、墨轩逸、谢伶，忽然，道长生眉头微微一动。
他感受着神魂深处，那道存在了数百年的牵绊，一点点变淡，一点点松动，像是一根绷了百年的弦，从紧绷到松弛，最终“啵”的一声，彻底断裂，空落落的，又像是打开了什么桎梏。
白尘最先察觉不对，上前一步，语气关切，“祖师？您身上的生机道韵……”
墨轩逸和谢伶也纷纷侧目，眼底满是疑惑，他们都能感觉到，道长生的气息似乎弱了一丝，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道长生只是拂了拂袖，轻轻一笑，神色没有半分波澜， “无碍。”
“孩子长大了，向往自由和远方，是常有之事。”
他抬眼望向天洲的方向，目光悠悠，像是穿过了千万里山河， “随他去吧。”
白尘愣了愣，反应过来，这是玉长生出问题了，急忙道，“祖师，那可是您准备了两万年的后手啊！万一修行出了意外……”
那可是第二条命啊，数万年心血孕育的神胎，说放就放了？
道长生淡淡一笑，转过身来，青衫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，眼底带着几分笑意， “以前是以前。”
“自从见识了林小友的涅槃大道之后，我便想通了。”
“我们此前的长生之道，终究落了下乘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从容， “有涅槃大道的方向在前，我有信心，三千年内，突破至六劫境。”
“两万年之内，突破至七劫境。”
“何须什么后手神胎。”
白尘三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，六劫境？七劫境？
看着道长生笃定的神情，他们忽然觉得，或许…… 真的可以，毕竟，涅槃大道的奇迹，他们已经从林烬身上见过一次了。
道长生负手望着远方的云，嘴角笑意不减，他放玉长生走，不光是想通了长生之道，更是因为他知道，跟着林烬那小子，玉长生的路，未必比跟着自己窄，那年轻人身上，有种说不清的魔力，像是能带着身边所有人，走到更高、更远的地方去。
......
道无涯。
齐荒连忙上前扶住踉跄的玉长生，“老四！你撑不撑得住？”
玉长生摆了摆手，慢慢站稳身子。
“我没事，就是…… 有点脱力。”
他感受着神魂里空荡荡的感觉，没有了冥冥之中的注视，没有了既定的人生轨迹，空落落的，又无比轻松。
从今往后，他就是玉长生，不是谁的神胎，不是谁的后手，只是他自己。
他对着黑衣天道，又深深行了一礼，“谢前辈成全。”
黑衣天道摆了摆手，目光扫过剩下的人，声音平淡，“下一个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，都在心里掂量着自己的愿望，一人一个，千载难逢。
沈清辞上前一步，先侧头看了林烬一眼，眼底带着几分征询，像是怕自己的心愿太过琐碎，耽误了众人的机缘。
林烬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，微微颔首，眼里带着笑意，她的心愿，从来都不算小事。
得到应允，沈清辞才转回身，对着黑衣天道微微福身，身姿端庄轻柔，声音清浅，“天道前辈，我想…… 为我的三个孩子，求一道平安符。”
话音落，身后众人皆是一怔。
齐荒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，挠挠头，“三个？不对啊嫂子，我记得不是霁生大侄子和雪凰侄女两个吗？啥时候多了一个？”
沈清辞闻言莞尔一笑，眉眼温柔，“无常和晏殊不在，念儿自然......也是我的孩子。”
黑衣天道微微挑眉，淡漠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讶异，“入道无涯，不求自身修为精进，不求大道坦途，反倒为子嗣求平安？”
“他们年纪轻轻便踏上仙途，道途凶险。” 沈清辞声音轻轻的，“心魔、劫难、旁人算计，防不胜防，我不求他们天赋绝顶，不求他们功成名就，只求他们道途之上，能多几分平安，少几分劫难。”
“只是一道平安符，不敢求逆天改命，只求多一线生机。”
黑衣天道看着她，看了片刻，缓缓点了点头，“只是平安符，倒也不算过界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尖浮现出三道莹白的光纹，纹路玄奥流转，萦绕着祥和的护道之力，每一道都带着一丝极淡的天道威压。
“此乃天道祝福所化，烙入神魂深处，非渡劫以上强者不可破，功效有三：一则心魔不侵，修行路上道心稳固，少有走火入魔之危，二则每逢死局，自有一线生机浮现，不至当场殒命，三则危难将至前，神魂自有预警，能提前几分察觉祸事。”
“虽不是免死金牌，倒也能让他们在最险的时候，多一条活路。”
话音落，三道光纹微微一颤，化作三道流光，破空而去，朝着中洲道山的方向，转瞬没入虚空，不见踪影。
沈清辞连忙敛衽福身，“谢前辈成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