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，中洲道山。
五行峰的演武台上，林霁生一身玄衣，正对着千斤石柱练拳，拳风裹挟着五行道韵，轰在石柱上，震得石屑簌簌落下，他已是元婴后期，身形挺拔，眉眼像极了林烬，一套五行拳打完，收势站定，气息平稳。
刚要盘膝调息，忽然觉得眉心一暖，一道莹白的光纹凭空浮现，带着熟悉的温柔气息，缓缓没入他的眉心。
林霁生猛地一怔，识海之中，瞬间浮现出母亲的面容。
“娘……” 他低声喃喃，指尖轻轻碰了碰眉心，那里像是有道无形的屏障护住了神魂。
他不用想都知道，是母亲，远在天洲闯生死地的母亲，还记挂着他们。
林霁生转过身，朝着天洲的方向，挺直脊背，深深行了一礼，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同一时刻，问道峰的剑坪上。
李念一身白衣，手持一柄寒剑，正在练剑，剑风凌厉刁钻，石坪上被剑气划得纵横交错，全是深浅不一的剑痕。
最后一剑劈出，剑气擦着石柱划过，留下一道深痕。
李念收剑，刚要甩甩手腕歇息，忽然眉心一点暖光炸开，她手一抖，长剑差点脱手，识海里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沈清辞温柔的脸。
“姨……”李念鼻子一酸，眼眶瞬间红了，那道暖意在神魂里缓缓散开，像是母亲的手，轻轻摸着她的头顶。
李念抬起袖子，狠狠抹了把眼睛，咬着唇笑了，她提着剑，对着天洲的方向，认认真真鞠了一躬，“姨，我一定好好练剑。”
“将来，换我保护你。”
妖道峰的桃花林里，林雪凰正蹲在树下，逗弄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狐，灵狐蹭着她的手心，她笑得眉眼弯弯，正要掏出灵豆喂它，忽然眉心一点白光落下。
“呀。” 林雪凰轻呼一声，抬手摸了摸额头，识海里，浮现出沈清辞笑着的脸，轻声叫她“凰儿”，还递给她一串刚摘的灵果。
“娘亲？” 林雪凰歪着头，大眼睛眨了眨，随即弯成了月牙，“娘亲给我的礼物吗？”
她抱着灵狐站起来，转了个圈，周身像是罩了一层淡淡的光膜，连身边的灵狐都更黏她了，蹭着她的手腕叽叽叫。
林雪凰咯咯地笑，朝着天洲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，“谢谢娘亲！凰儿很喜欢！”
三座山峰，三个孩子，隔着千万里山河，同时接住了这份跨越山海的心意。
......
道无涯。
光河之上，沈清辞退回到林烬身边，眉眼间带着释然的笑意，林烬握紧她的手，指尖微微用力，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黑衣天道目光扫过剩下的人，声音平淡无波，“下一个。”
众人对视一眼，释无尘缓步上前，他双手合十，对着黑衣天道深深一礼。
“天道前辈。” 释无尘声音平和，“贫僧别无所求，只求前辈赐我一道渡世佛心印，让贫僧的渡世佛心与无垢圣体，彻底圆融无碍。”
“日后贫僧行走世间，渡化困厄亡魂，接引迷途生灵，也能多几分力，少几分阻碍。”
黑衣天道看着释无尘，“渡世之心，难得。”
“佛本是道，万法同源，你的佛心够诚，无垢体够纯，倒也不算难事。”
他抬起手，一点金色的佛光从指尖飞出，带着庄严肃穆的道韵，缓缓落在释无尘的眉心，那点金光入体的瞬间，释无尘周身的佛光瞬间暴涨，像是金色的火焰腾起三尺高。
可只是一瞬，又瞬间收敛，尽数融入无垢圣体之中，连僧袍的纹路里，都透着温润的佛光。
原本运转间还有几分滞涩的渡世佛力，此刻圆融无碍，慈悲的渡世心与刚猛的金刚体，完美融合在一起，再无半分隔阂。
识海之中，渡世佛心轻轻跳动，和无垢圣体的金光彼此交融，凝成一枚小小的金色佛印，悬浮在识海之上，佛印一转，便有渡世之力遍布全身。
释无尘只觉得浑身通透，日后再遇怨魂凶煞，不必再以损耗神魂为代价强行渡化，他连忙双手合十，深深躬身行礼，“谢前辈成全。”
释无尘躬身退下，僧袍上的佛光还在隐隐流转。
众人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人，最后落在了队伍最末的罗漪身上，她一直安安静静跟在齐荒身后，像道淡红色的影子，不吵不闹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此刻见众人望过来，她下意识往齐荒身后缩了缩，指尖揪着残破的衣摆，脸颊泛起点点绯红，犹豫了好一会儿，她才慢慢走出来，对着黑衣天道微微行礼。
“我…… 我想要齐荒。”
话音落，光河之上先是一静，随即，几声低低的笑声响起来。
齐荒本来正抱着胳膊看热闹，猛地呛了一下，差点咳出声，他转头瞪着罗漪，耳朵尖唰地红透了，“你、你胡说什么呢！一个姑娘家，胡说八道什么！”
黑衣天道也愣了愣，淡漠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，最后落在罗漪身上。
“魂器新生，灵智初开，便认准一人？” 他声音平淡，“你是血河罗衣的器灵，他是人族，道途不同，寿元不等，种族有别，你可知其中差距？”
罗漪点点头，她的目光没看天道，一直落在齐荒的侧脸，看着他炸毛的样子，眼底带着点软乎乎的笑意， 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不想做一件衣服，不想待在原地等别人来拿，我想做个人，他身上的味道，我很喜欢，而且，他这个人，似乎和曾经想带走我的那些人不一样。”
喜欢，所以跟着。
黑衣天道看着她，淡漠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波澜，“我可以赐你血肉之躯，化为真正的人族。”
“只不过，魂器寿元悠久，足有人族十倍、百倍之久，若化为人族，寿元不过区区数百年，昔日的血道修为尽数散去，道基也要从头重修，寿元折损，修为尽废，你可愿意？”
这话一出，周围的笑意都收了，众人面色都正了正。
这代价不可谓不大，近乎永生的器灵寿元，换来短短百年人身，一身血道修为，一朝散尽，换做任何人，怕是都要掂量掂量。
可罗漪几乎是立刻就点了头， “我愿意。”
齐荒猛地转头看着她，脸上的别扭、佯装的怒意，一瞬间都散了，他看着罗漪，看着她眼睛里的光，里面明明白白映着他的影子，张了张嘴，他想说 “你疯了”，想说 “没必要”，想说 “老子用不着你这般”。
可话到嘴边，又堵在了喉咙里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，他齐荒横行玄沧界，打了无数架，闯了无数秘境，从来都是自己扛，自己冲。
从来没人…… 这么直白地，为了他，放弃这么多。
齐荒别过脸，嘴里硬邦邦地嘟囔，“你、你想清楚了啊，别以后后悔了，又哭哭啼啼赖我。”
罗漪看着他别扭的样子，腼腆地笑了，眉眼弯得像月牙，“不后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