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眉头骤然一挑,顾清平手中的青玉儒笔微微一颤,两人皆是宗门核心,读过不少上古秘辛,闻言瞬间懂了其中分量。
齐荒、释无尘等人则一脸茫然,他们只知轩辕人皇一统八荒、定鼎玄沧,关于天道、仙古时代末年之事则是了解甚少,所以不懂这话背后意味着什么。
轩辕知意只觉得心口一震,无数典籍里的记载瞬间串在了一起,她身为道宗天道峰首座,读过的秘卷比旁人多得多。
仙古末年,仙道崩塌,仙路断绝,天道倾颓,整个玄沧界濒临崩碎,是羲皇以身补天,才把摇摇欲坠的天地拉了回来,开启了上古纪元。
而从上古中期开始,天道便一直在持续衰弱,玄沧界的天地胎膜承受不住太多渡劫期的气息,便有了铁律。
轩辕知意曾从白羽那里得知过一些关于渡劫期的秘辛,整个玄沧界能容纳的渡劫期上限,共四百零五尊。
九劫境,九尊!
八劫境,十八尊!
七劫境,二十七尊!
六劫境,三十六尊!
五劫境,四十五尊!
四劫境,五十四尊!
三劫境,六十三尊!
二劫境,七十二尊!
一劫境,八十一尊!
如此一看,数量并不算少,可渡劫期的寿元太漫长,哪怕是最弱的一劫境修士,只要安稳修行,也能活二十万年,若是躲进禁区深处,借着紊乱道韵遮掩天机,还能再延十万年寿元。
老的占着位置不退,后辈便永远摸不到渡劫的门槛,所以才有了天罡塔巡狩,有了道门平禁区。
每隔一段岁月,便要对禁区动手,斩杀寿元将近、又不肯安分的渡劫期存在,空出名额,给后辈让路。
五百年前,青帝亲自动手,斩了天衍墟主天衍老人,一尊九劫境的存在,空出最顶尖的一个位置。
近些年,天罡塔连续攻伐赤厌、炎阳两大禁区,斩了五劫境的朱厌,六劫境的毕方,又空出两席,再加上前些年羲皇恶尸在中冥海复苏,联手青帝,斩了邪族三位渡劫期大能。
前前后后空出六个位置,人皇帝天才能在这一代顺利破境渡劫,否则,哪怕天资再高,天地胎膜不认可,便永远跨不过那道门槛。
这些事,轩辕知意曾听白帝亲口说过,那时她还问,为何不干脆平了所有禁区,白帝只说,三十六禁区,盘根错节,牵一发而动全身,真逼急了鱼死网破,玄沧界承受不起那个代价。
上古时期至今,三十六禁区,漫长岁月,也不过平定了六大禁区,还剩三十个。
如此看来,昔日轩辕人皇之死,恐怕也有隐秘,以身合道?把自己的帝躯借给天道做居所,以自身龙气帝骨,撑住摇摇欲坠的天道,再延玄沧界百万年气数,和当年的羲皇一样?
轩辕知意站在原地,久久无言,她鼻子微酸,把脊背挺得更直。
这是轩辕氏的宿命,也是轩辕氏的荣耀。
她深吸一口气,对着黑衣天道深深躬身,没再多问,疑惑已解,道心更坚,先祖能以身撑天,她身为轩辕后裔,自当追上前人的脚步,守好这方天地。
天道微微颔首,目光重新落回林烬身上,“你的事,我可以应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最后都落在了林烬身上,从进来时起,他便是众人的主心骨,闯崩天渊,战血帝残韵,寻道无涯,一路都是他走在最前面。
如今八人都得偿所愿,唯独他的执念,悬而未决,还有天道口中,那沉重的代价。
林烬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,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迎上黑衣天道的视线,没有半分退避,“前辈,晚辈的心愿,始终未改。”
“傀儡有魂,替凡人身涉险地,换底层修士一条活路。”
“至于代价……” 他顿了顿,声音平稳,“林烬一力承担。”
黑衣天道看着他,淡漠的眸子里翻涌着看不清的情绪,“你可知,你要做的事,是在天道规则上,凿一道口子。”
“傀儡有灵,便是新生一族,因果牵扯,何止千万,你一个人的肩膀,扛不住。”
林烬抬眼,目光坚定,“扛不扛得住,试过才知道。”
“若真有因果反噬,尽数冲我来,我接着便是。”
黑衣天道沉默了很久,半晌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悠远。
“我传你万灵印法,以你的神魂本源为引,在每具傀儡神魂深处烙下本源印记,禁制与你神魂相连,傀儡行事皆受你制约,若有为恶,你一念之间便可令其神魂俱灭,所有因果,也尽数落在你身上,不会波及旁人。”
“代价是,你要留在这道无涯八百年。”
时间,八百年!!!
“万灵印法虽可锁傀儡神魂,但若离了天道本源温养,终究有被高阶修士破解的破绽,你需留在道无涯,以自身神魂为引,借此处天道本源淬炼印记八百年,八百年期满,印记彻底凝定,与你神魂合一,纵是渡劫巅峰也破它不得。”
“而且,八百年间,需以自身寿元为燃料,维系印记运转,你的寿元会持续消耗,修为也会停滞不前,等这八百年熬过去,印记彻底稳固,你的道途才能继续往前走。”
天道看着他,目光淡漠, “换句话说,你要拿自己八百年的时间,换这傀儡的灵魂,换那些底层修士的活路。”
八百年,对炼虚修士而言看似不长,可卡在瓶颈寸步不进的八百年,足以磨掉无数天骄的道心,足以让同辈纷纷超越,足以让人从云端跌落尘埃,更别说,期间但凡傀儡出一点乱子,因果反噬,可能连八百年都撑不到。
“现在反悔,还来得及。”
林烬沉默了片刻,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“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代价。”
“原来只是八百年!”
黑衣天道看着林烬,淡漠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几分饶有兴致的探究,“按理来说,以你如今修炼青冥道经的境界,心神七变,情感本就在慢慢剥离,七情六欲会越来越淡,善恶悲悯也会越来越淡,你应该不会去在意那些底层修士的死活,本该越来越像…… 我们这样的存在。”
“你却依旧有如此良善之心,甚至愿意拿八百年道途换他们一条生路。”
“我很好奇,是什么驱使着你,一直保持这个执念?”
林烬闻言,淡淡一笑,“没有为什么。”
“只因为,我是道子啊。”
他抬手,指尖拂过腰间那枚象征道子身份的道子令,令牌入手微凉,是当年道山之巅,白帝亲手交到他手上的,正面一个“道”字力透纸背,背面刻着三千道山川脉络,是千百万道门弟子心中的信物。
“三千道门,千百万修士,上至渡劫老祖,下至杂役童子,都是道门之人,那些丹奴、荒奴、矿奴,出身底层,修为低微,可他们也披过道门的衣,也修过道门的法。”
“我为道子,便要为道门所有人,谋一条生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