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洲？”月轻舞眸光一凝。
“今夜有人潜府，传话让我放人。”林烬看向月清寒，又落回月轻舞，“那人路数，是天洲禁区一脉，千觞魔庭背后，搭着禁区的桥。”
月轻舞手一抖，半滴茶溅在石桌，禁区二字，落在圣地掌教耳里，重得发沉。
那是上古、中古活下来的渡劫者圈出的死地，一个禁区至少一尊渡劫，有些甚至盘踞数尊，不理俗世，也绝不容旁人拿捏。
“是哪一处禁区？”月轻舞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对方藏得深，没有露名。”林烬摇头，“但能驱使千觞魔庭，又搭上秦王，绝非寻常势力。”
月轻舞沉默良久，侧脸看向女儿，又转回，“人........不能放。”
“我也是这意思。”林烬道。
“他们拿许媚当棋子，也拿玄沧圣朝当局。”月轻舞起身，道袍无风微荡，眸里冷意浮起，“道子，你要怎么做？天枢圣地，可为你压阵。”
林烬也起身，眸底一点光沉而亮，“许媚是我的鱼饵，我想看看能否钓上一条大鱼。”
“他们若舍不得放弃鱼饵，明天必来捞。”
“但以我的能力，留不住这条大鱼，我需要天枢圣地一位渡劫老祖，隐在城域上空，等鱼咬实了，收网，展开捕鱼行动。”
“若他们弃饵？”
“弃了，我亲自斩这因果，许媚的去留，我一人担。”林烬声音沉稳，“但若来，就得留点东西。”
月轻舞深深看他，忽地笑了，“好，明夜是吧？”
“夜幕一落，网就张开。”
“我即刻去请老祖出山，坐镇天擎城。”月轻舞转身，又停步，看林烬，“此事，天枢圣地听你调遣。”
林烬拱手，“谢前辈。”
母女二人离去，素影没入晨雾。
月轻舞临出院门，回头看了李扶摇一眼，“扶摇，若有时间，来天枢山做客。”
李扶摇微微一怔，点了点头，“好。”
月轻舞母女离去后，院里只剩三人。
林烬看向李扶摇，“扶摇，你那边安排得如何？”
李扶摇微微颔首，“放心，都安排好了，只要大鱼露头，跑不掉的。”
林烬轻笑，眸底那点光松了些，“如此，万事俱备，只欠东风。”
他抬手，取出道子令，指腹一抹，神识刻入，令上金纹游走。
“距三日期，剩一日，明日此时，许媚不至，即日起，天荒圣地，对荒宗宣战，冰雪圣地，封冰原，开雪洲卫土战，玄沧铁骑，自求多福。”
写完，他唤来侍卫，将令意转述一遍，淡淡道，“送去秦王府，原话传过去。”
侍卫头皮发麻，领命狂奔而去。
........
秦王府，密室。
秦侗捏着那道口谕，猛地一拳砸在案上，整张沉铁木裂开深痕，咆哮声压不住。
“竖子！真敢宣战！天荒圣地、冰雪圣地……他真敢动！”
鲁玄坐在阴影里，叹了一口气，“白帝点过头，天荒圣地、冰雪圣地只认他。”
秦侗喘着粗气，良久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，“我亲自去。”
秦侗起身，周身合体气爆发，卷起一阵风，直奔城西那座观星楼。
小世界里，墨渊见秦侗进来，脸色一变，“你怎么来了？？”
秦侗没有寒暄，只盯着许媚，声音沙哑，“走吧，再不走，整个玄沧圣朝和千觞魔庭都要被你一人拖垮。”
许媚冷笑道，“秦侗，你也怕了？”
“不是怕。”秦侗闭眼，“是这局，我输不起，圣朝也输不起。”
墨渊沉默，大乘圆满的气息，与秦侗对峙了一息，终是退开。
他不敢赌，紫帝有没有关注这里。
许媚被秦侗亲自“请”出小世界，一步踏出时，她回头看了墨渊，又看秦侗，笑得讥诮，“好，好，我倒要看看，他林烬拿我如何。”
夜幕再临。
烬王府正厅大开，灯火通明，酒香先一步漫上街。
林烬、齐荒、李扶摇、月清寒、帝昭、帝承乾，六人围坐。
席上摆是听澜楼送来的冰髓酿，一坛坛拍开，寒气混着酒气。
全城目光，暗的明的，都钉在这扇门上。
脚步声急，楚烈亲自押着，铁链锁着许媚，走到府门前。
禁军分立，火把噼啪。
楚烈躬身，声音沉稳，“烬王殿下，人已带到。”
林烬举杯，没看楚烈，只看着被锁的女子，杯口一扬，“你说过，下次见面，请我喝酒。”
他随手抛过去一只酒壶，壶在空中转，被许媚锁链的手接住，铁链哗啦响。
许媚接住，仰头大笑，笑得眼眶发红，“好手段！逼得玄沧圣朝低头，把秦王当狗使，道宗，好个道子！”
她壶口一斜，酒泼了一地，“堂堂玄沧圣朝，跪一个毛头小子脚下！”
楚烈脸色骤沉，厉喝一声，“放肆！烬王乃人皇钦点，天道所封，岂容你妄言！”
手一抬，掌风就要抽过去。
林烬抬手止住，他只看着许媚，声音平静，“堂堂酒仙宗圣女，沦为今日这般，可悲。”
许媚摔了酒壶，碎片溅开，“林烬！你抓我来，不就是想杀我，给花如月让路？杀啊！你道貌岸然，不就是想当齐鸣的乖师侄，讨他欢心？！”
她嘶喊着，魔气被锁链压着，疯得透彻，“杀我啊！来！”
满厅寂静，帝承乾皱着眉头，帝昭垂眼无视，月清寒面容冷淡。
林烬放下酒杯，拍了拍手，“许媚，今日不杀你，想请你见见一位故人。”
他朝外轻轻一礼，“有客远来，请进。”
府门外的夜色里，一道佝偻身影慢慢走进来。
老者穿最普通的灰布道袍，袖口磨得发毛，发鬓全白，拄着根酒葫芦做的杖。
修为炼虚后期，像一坛埋了数千年的陈酿。
许媚笑声戛然而止，瞳孔猛地一缩，连呼吸都停了。
老者走到厅中，朝林烬微微一礼，“老道苏景，酒仙宗当代掌律长老，许媚的授业恩师。”
苏景转身，看向许媚，眼圈先红了，声颤，“媚儿……你葫芦，裂了。”
许媚浑身一抖，铁链哗啦响，想退，脚却被钉住，许久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，“师尊。”
苏景上前一步，抬手，想碰她脸，又缩回，只叹，“当年你说，要酿一坛醉倒天下的酒，给心上人尝，如今酒没醉人，先醉了自己。”
他看向林烬，躬身，“殿下，老朽来，只求带她回去，她犯的错，酒仙宗，一力承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