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没接苏景那礼，目光落在许媚脸上，饶有兴趣的开口说道，“许媚，你执掌千觞魔庭这些年，北荒三城、七宗，因醉魂煞死去的修士凡人，已过十万，你酒仙宗，确定要一力承担？”
苏景佝偻的背僵了僵，老眼抬起来，有痛色，他个人愿抵，可酒仙宗上下，抵不住天下讨伐。
林烬移开视线，看向许媚，“而且，我也不觉得，你有悔过的心。”
许媚先是笑，笑得肩头发抖，笑着笑着，眼泪顺脸往下砸，“师尊……徒儿，对不住您。”
再抬头，脸已狞笑起来，魔纹从脖颈爬上脸颊，“可我早没回头路了！”
“林烬！！！”
“你逼得玄沧圣朝低头，逼得我师尊跪求。”
她眉心猛地凹下去，一道漆黑光束自她识海迸发，只带着陈年酒腐的恶臭，直射林烬心口，“请道子，随我一同上路！”
楚烈离得最近，合体大圆满修为轰然提起，掌化刀锋去截，“砰”一声闷响，他连人带甲倒飞，撞碎后院石墙，血喷了一路，甲胄碎了大半，竟爬不起来。
光束余势不减，刹那已到林烬鼻尖。
齐荒面色骤变，瞳孔凝固，臂骨被威压压得咯吱响，李扶摇同样如此，嘴角溢血，头疼嗡鸣欲裂。
“滚！”
黑甲先至，楚云涵一步跨破虚空，大乘后期气机掀翻满院残瓦。
楚云涵，十王之首，大乘后期。
他右掌并指，往前一捺，指风与黑光撞实，一声极闷的、像朽木折断的轻响，黑光寸寸崩散，化成一滩滩落在地上的黑酒液。
楚云涵立在原地，右掌心一道黑线顺着掌纹往上爬，那是墨渊隔着小世界打出的“腐朽大道”，正在蚀他肉身。
楚云涵看都没看一眼，五指一握，自身道韵碾过，黑线直接被磨灭，只留一层焦枯的死皮。
“找死。”他声音低沉，像压着雷。
许媚身侧，影子一鼓，墨渊自黑暗里浮出半身，依旧黑袍，面对楚云涵，神色倒平静，“楚云涵，许媚乃我千觞魔庭当代庭主，玄沧圣朝，真要为了一个道子，与我庭撕破脸？”
厅外，夜风突然静了。
左侧，一个穿灰布短打、像邻家种菜老头的身影，无声无息贴到林烬身侧，是帝玄尘，玄沧圣朝老祖，大乘初期的存在。
右侧，赵王赵鸣摇着把洒金扇，扇面遮住下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沉眼，也站定，大乘中期。
两个大乘气机一左一右，把那点刚溢出的、压得人骨缝发疼的意，死死锁在林烬身周三尺内。
苏景被余波扫到，退了两步，扶柱喘息，齐荒、李扶摇、帝昭、帝承乾，全僵在原地，连呼吸都忘了。
这层面，早已不是他们能插手的局。
楚云涵盯着墨渊，眼底煞气翻涌，“堂堂大乘，对一个化神小辈出手，墨渊，你在找死！”
楚云涵心中一阵后怕，如果林烬在玄沧圣朝出事，明日白帝就能平了玄沧圣朝。
墨渊摇了摇头，神色淡然，像早料到楚云涵会出手拦截自己。
就在这时，许媚眉心，那道裂口，猛地撕大。
那不是墨渊的力量，是更沉、更古，仿佛从地底最深处伸上来的气息。
一只枯瘦的手，皮包着骨，指甲漆黑如墨，缠着一层极淡的、不属于当世的道韵，自裂口里缓缓探出，掌心正对着林烬天灵。
手才露半截，整座烬王府的青砖先碎，再化成细沙，空气被压得凝成水，往下滴。
渡劫！！！
这是一尊渡劫期的存在，隔了不知多少万里，借许媚这具躯壳，降下的半只手。
墨渊身形微退，垂首，像在迎接。
楚云涵、帝玄尘、赵鸣，三人气机同时拔到极致，但都在那只手面前，被压得往后滑了半步。
手，轻轻一按，落向林烬天灵。
满厅死寂，只有那只手破空的、极轻的摩擦声，像古碑在夜色里，慢慢合上。
那只按向林烬天灵的手，在距发丝三寸处，被一道骤然亮起的天枢星托住。
整座烬王府上空，凭空铺开一片倒悬的星野，银沙如练，把那只枯瘦的渡劫手掌，稳稳托在光河中央。
每一粒星屑都刻着极淡的道纹，压得空气发出琉璃绷紧的细鸣。
星河中央，缓步走出一道月白身影。
女子裙摆曳地，不见风动，发间只别一支天青星石簪，面容清冷，眉眼像浸了万古月色的清泉，她抬手间，袖口垂落，星河便跟着一旋，将林烬严严护在光后。
清灵声起，压过整座天擎古城的夜。
“堂堂禁区之主，隔了千万里，只敢投下一缕神念，借晚辈躯壳，对一个化神晚辈出手，传出去，你这万古禁区的脸，往哪搁？”
天月神尊，天枢圣地圣主，渡劫境巨擘。
许媚的躯壳猛地一颤，脸上魔纹如活蛇游走，眼瞳彻底化红，她抬头对着天月的方向，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，“天月……”
旋即，许媚冷笑一声，五指一攥，那只枯手化作黑烟散去，她自己一把抓住身后墨渊的肩，周身魔气炸开，冲天而起，直接撞破烬王府的顶盖，碎石飞溅中，人已立在百丈高空。
声如冰刃，刮过全城。
“道宗的道子，听好了，你在天衍墟，碰了不该碰的东西，已经触及了各方禁区的共同利益，今日，只是给你一个警告。”
许媚俯视下方，被星河护住的青衫年轻人，嘴角扯出讥诮，“你以为有白帝、紫帝在，便无人能治你？再敢踏进禁区盘踞的古地，下次这只手，按碎的就不是天灵，是你的道基。”
话落，许媚抓着墨渊，就要撕开虚空遁走。
“想走？”
天月神尊眸光一冷，抬手间星河倒卷，如巨网罩下，她亦非本体现身，只一缕映照此界的神念，威压却已越过渡劫门槛。
高空之上，两道神念，撞在一起。
许媚身后，那缕禁区气息彻底放开，枯败的道韵如潮涌，所过处，空中飘的雨丝都腐成黑点。
她指诀一变，醉魂煞被枯道一催，化作千万条黑红酒蛇，朝星河撕咬。
天月神尊袖袍一拂，星子凝结成锁，一根根扣向她四肢，却被枯气蚀断，星锁断一截，就有一片夜空塌一角。
法则崩裂的轻响，密密麻麻，像有无数面镜子在暗夜里碎开。
烬王府废墟旁，月清寒走到林烬身侧，指尖冰凉，低声问，“这就是……渡劫期的对决？”
林烬望着天穹，眸底映着碎星与枯潮，轻轻一叹，“可惜，太过谨慎，只敢借许媚躯壳降一缕神念，遮了面容，也藏了出处，不知是哪方禁区的老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