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动手。”
七道身影同时从冰壁之后暴射而出。
驻守裂谷的九位化神修士本正闭目调息,听见动静刚要反应,迎面便撞上了滔天攻势。
齐荒冲在最前,天荒道体全力开启,周身泛着暗金光泽,双拳齐出,朴实无华的拳劲带着崩山裂地之力,直直轰向两名化神中期修士。
那二人刚祭出法器,便被拳风压得气息一滞,只觉得迎面撞来的不是人,是一座倾倒的太古神山,当下双掌齐出硬生生接了一拳。
“轰!!!”
冰壁炸裂,碎冰冲天。
两名化神中期修士倒飞数丈,虎口崩裂,眼中满是震骇,“天荒道体?!”
“你是齐荒!!!”
“佛曰,降魔。”
淡淡的佛号声响起,释无尘身披僧袍,周身金光绽放,化作丈六金刚佛陀。
金身之上佛纹流转,左手托佛钵,右手捏降魔印,径直迎向两名化神后期修士。
那二人是驻守统领,本想上前镇压,见状脸色骤变,双双祭出魔刃,黑色刀芒劈在金身上,只留下两道浅白痕迹。
释无尘不言不语,佛钵倒扣,金色佛光如潮水般涌出,硬生生将二人卷入佛光之中,梵唱声压过了风雪呼啸。
左侧星空骤亮,李扶摇指尖星辉闪烁,星空领域骤然铺开,方圆百丈之内尽是繁星流转,无数星屑化作剑雨,朝着中间那名化神后期修士倾泻而下。
月清寒盘膝浮在半空,琴弦拨动,太阴寒气顺着星纹蔓延,冻得那修士周身灵力凝滞,动作慢了半拍。
“星空映月,一剑霜寒。”
两人配合天衣无缝,一攻一控,将一名化神后期牢牢锁在领域之中,一时半会儿竟挣脱不得。
玉长生身形飘忽,手中一截青竹泛着翠绿灵光,草木之道顺着冰缝蔓延,无数冰下藤蔓破土而出,缠向对面的化神中期修士。
那修士刚挥剑斩断藤蔓,便见青竹点来,剑尖带着生生不息的生机,却藏着破法的锋芒,逼得他连连后退,周身灵力都被草木生机搅得紊乱。
另一边龙气冲天,帝承乾手握玄铁巨剑,皇道龙气在身后凝成金色龙影,一剑劈出,带着帝室的威严霸道,硬抗两名化神中期的联手攻击。
帝昭则身形灵动,紫极龙皇诀运转到极致,长剑之上紫气萦绕,招招直指要害,压得那名化神初期修士节节败退,连传讯的空隙都没有。
九位化神,七人分战,竟被死死钉在裂谷入口。
冰屑与灵光齐飞,拳劲与剑鸣共振。
七人各展禁忌神通,明明修为普遍低于对手,却凭着道体与功法的优势,硬生生压制了九位化神。
守军事先毫无防备,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,一时间彻底落入下风,连向宗门传讯都做不到。
而渊底的八柱阵台,此刻终于映入了韩厉等人的眼帘。
血色光团在阵台中央缓缓沉浮,朱厌的虚影在其中若隐若现,每一次脉动,周遭的煞气便随之涨落。
韩厉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亢奋,转头看向朱琦,“朱长老,嵌主血晶,准备启动大阵。”
朱琦郑重颔首,捧着血晶一步步走向阵眼。
林烬站在阵台边缘,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。
玉简中的改阵之法,早已烂熟于心。
血月升空,大阵启动的瞬间,便是反转之时。
朱厌想借百万生灵续三万年寿元?
今夜,便让他赔上三万年本源,再沉眠十万年。
........
血月的微光已经浸红了天际线,整座迷雾冰原像铺开的血色画布。
百万修士散落在绵延千里的战线上,从最外围的哨点到腹地的七十二处分阵,从低空的练气期、筑基期冲杀到高空的炼虚对轰,各色灵光昼夜不熄,把风雪都映得斑斓。
燕翎军的玄甲阵推着幻雾往前碾,荡魔军的破魔炮轰得冰面开裂,长陵军的战船沿着冰河突进,镇北军的铁骑踏碎了一座座哨塔。
天寒圣朝的寒甲军在北境竖起千里冰墙,冰雪圣地的冰玄修士以寒冰法则镇压着一处处分阵的煞气。
幻魔宗的修士依托阵眼死战,幻梦意境铺开,无数士兵陷入自相残杀的梦魇,惨叫声、喊杀声、法宝轰鸣声混在一起,震得冰面簌簌掉渣。
高空中,炼虚级的老祖们隔空对轰,道则与魔则碰撞出黑白光雨,落在冰原上便是十里巨坑。
化神修士在阵线之间穿梭,每一次出手都带走数十上百人的性命。
金丹、筑基的修士像潮水般涌上又倒下,鲜血刚流出来便冻成暗红的冰棱,尸骨很快被新的积雪覆盖。
越往冰原中心,煞气越浓,杀念越重。
没人知道,这些翻涌的杀念、血气、溃散的神魂,正顺着地脉血络,一点点朝着幻魔渊底汇聚,像在给一头沉睡的巨兽缓缓喂食。
视线穿透层层冰岩,沉向大地最深处。
八柱阵台的血色光团比往日亮了数倍,朱厌的虚影在光团里缓缓沉浮,每一次呼吸般的脉动,整座深渊的煞气便跟着涨落一分。
朱琦捧着最后一枚主血晶,一步步走上阵台中央,指尖掐着繁复的祭典法诀,口中念念有词。
兽骨柱上的血色锁链微微震颤,发出低沉的嗡鸣,像是远古巨兽的低吟。
韩厉、石砚三位长老站在阵台东侧,仰头望着光团里的虚影,脸上满是亢奋与敬畏。
夜琉霜立在稍偏的位置,紫裙被煞气吹得猎猎作响,眸底映着血色光团,满是期待,这场能葬送百万大军的盛世梦魇,她等了太多年。
林烬站在阵台最外侧,身形隐在兽骨柱的阴影里。
他指尖垂在身侧,虚无之意悄无声息地铺开,裹着道长生的那枚莹白玉简,指尖轻轻按在冰面上。
玉简顺着指尖沉入冰脉,如同水滴融入大海,没有激起半分波澜。
里面刻着的反转阵纹顺着地脉血络蔓延,一点点对接上八柱阵的底层节点,像在原本顺流的河道里,悄悄凿开了一道反向的支流。
阵台的光团依旧平稳脉动,连近在咫尺的朱琦都没察觉,地脉深处的阵纹,已经开始悄然转向。
林烬抬眼扫了朱琦胸口一眼,那里藏着朱厌的本命印记,一旦大阵出现剧烈异动,印记便会瞬间激活,引动朱厌的一缕神念降临。
到时候别说是改阵,便是他自己,都要被渡劫级的神念碾成齑粉。
不能在这里动手。
得先抽身出去,等大阵全力启动、印记顺着阵纹扩散、最是松懈的那一刻,再远程催动反转。
林烬目光微移,落在夜琉霜身上,识海中的道心种子轻轻一动。
夜琉霜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,眼底闪过一丝挣扎。
她正盯着阵台的祭典,满心都是见证大阵启动的亢奋,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:西侧冰裂谷有异动,得让木锦去守。
念头越来越强,压过了看祭典的渴望,顺着道心种子的牵引,自然而然地冲了出来。
“木锦。”
林烬转头看她,神色疑惑,“殿下?”
“刚收到传讯,西侧冰裂谷有外敌入侵,似是要冲击地脉节点。”夜琉霜语速平稳,“你即刻持我令牌,调动长老堂人手前去支援,务必守住节点,不能让玄沧圣朝钻了空子,坏了祭典大事。”
石砚闻言皱了皱眉,却没反对,西侧地脉本就薄弱,是大阵公认的隐患,这个节骨眼出不得差错。
韩厉更是干脆,从袖中取出一枚玄色宗主令,隔空抛给林烬,“拿我的手令,去调四位化神长老随你同去,速去速回,赶在血月正中之前回来,还能赶上大阵启动。”
“弟子遵命。”
林烬躬身接过令牌,指尖顺势将最后一道暗纹打入地脉。
他没再多看阵台一眼,转身便朝着石阶快步走去,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血色煞气之中。
阵台上,朱琦的法诀已经掐到最后一步,手中的主血晶泛起刺目的红光。
祭典,即将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