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代观主仲术,为求心变,杀妻灭子,屠戮同门,险些毁了青云观。
第十七代观主叶青山,林烬的师尊,为求心变,曾对他痛下杀手,只为断他尘缘。
林烬见过心神八变的季苏禾,整个人像一块万年寒冰,眼中无喜无悲,只剩大道。
而此刻,他也要踏入这第七变了。
“林烬!”
沈清辞刚抱起那枚冰凰蛋,听见身后动静,猛地回头,见林烬半跪在地,周身黑气翻涌,脸色惨白,她心头一紧,冰卵都差点脱手,连忙冲过去,“你怎么了?!”
“别过来!”林烬猛地抬头。
他的眸子已经尽数化作漆黑,没有半分眼白,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额角青筋暴起,额头上满是冷汗,显然在承受极致的痛苦。
可林烬还是咬着牙,一字一顿地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清辞,走!去上面等我。”
“相信我,我不会有事。”
林烬死死攥着拳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。
不能让沈清辞待在这里。
心变七变,乱神引心,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失控。
仲术当年失控的惨剧,林烬不能让它发生在沈清辞面前。
“走!”林烬又低喝一声,黑气从口鼻中溢出,身形晃了晃,却还是硬撑着,用尽全力将沈清辞往外推了半步。
沈清辞非但没退,反而上前一步蹲下身,牢牢握住了林烬冰凉的手。
温润的生命道意从掌心渡过去,刚探入林烬的经脉便被狂暴的乱神之力狠狠弹回,沈清辞指尖微微发麻,眉头皱得更紧,“我不走,要出事,我陪你。”
林烬想再说什么,可心脏处的剧痛猛地翻涌上来,到了嘴边只剩一声压抑的闷哼。
识海里,那枚乱神种子疯狂旋转,墨色纹路顺着神魂蔓延,颜如玉的声音带着笑意反反复复回荡,心神七变的浪潮如同海啸,一遍遍冲刷着林烬的心神壁垒。
林烬下意识动念,要引动青冥剑冢的镇压之力。
那是他最深的底牌,剑冢深处镇压着上古万剑之魂,最能镇邪定神,斩灭心魔。
可意念刚动,便如石沉大海,剑冢的力量纹丝不动,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了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颜如玉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,在识海深处响起,“青冥剑冢本就是我青云一脉的根基,我在里面布了多少万年的局,还能让你用来对付我?放心,我不要你的命,这心神七变,本就是你该过的关,我不过是借朱厌的乱神本源,帮你推一把。”
“道宗那位,想来只要我不伤及你的性命,这点小打小闹,他不会插手。”
林烬心中一沉。
颜如玉这盘棋,到底布了多大?
..........
天洲深处,轮回禁区。
无尽的混乱雷霆翻涌不息,紫黑色的电蛇撕扯着虚空,空间都在雷暴中微微扭曲。
这里是天洲公认的死地,连渡劫期大能都不敢轻易涉足,传说中轮回殿便矗立在禁区最深处。
此刻,殿外的悬空石台之上,两道身影遥遥对立。
左侧女子一身浅绿色长裙,裙裾在乱风中猎猎翻飞,容颜昳丽绝代,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,周身气息深不见底,仿佛与周遭的混乱雷霆融为一体。
正是青云观第七代观主,颜如玉,同时也是轮回殿的副殿主之一。
颜如玉就静静立在雷霆之中,乱雷劈到她身前三尺,便自行消融溃散,连衣角都碰不到半分。
对面的朱厌,兽首人身,披一身残破的上古玄甲,赤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凶戾与混乱,明明是上古凶物,此刻却抱着胳膊,一脸玩味地看着对面的女子。
“你们女人,真是恐怖。”朱厌啧啧两声,声音刺耳,“布了这么长一串连环局,连雪洲那片地盘都拱手相让,就为了给那小子做一场心神试炼?”
颜如玉轻轻笑了一声,目光望向南方虚空,仿佛能穿透无数洲界,落到南海冰渊里的那个人身上。
“从天洲赌局那步棋开始,我就在算。”颜如玉声音很轻,“许沁那孩子,我早年查过,极阴之体,最契合冰凰道韵,那一场天洲赌局,邪族魔族动手脚,我便算准她会肉身崩碎。”
“我这个后辈啊,最重情义,必然会闯冰神殿,寻冰凰胸骨给许沁重塑肉身。”
“冰凰身上的封印,本就是我当年随手布下的,他取走胸骨,封印自破,乱神本源慢慢散出来,顺理成章。”
朱厌挑眉,赤眸里闪过一丝讶异,“所以天魔殿那群小家伙,也是你放出去的消息?”
“不然呢?”颜如玉弯了弯嘴角,笑意愈深,“魔天罗卡在合体门槛万年之久,乱神本源对他诱惑最大,有他在外面闹,齐鸣和花如月才守不住,才会千里迢迢去找林烬求援。”
“雪洲幻魔宗、冥洲的鬼修潮、荒洲的矿乱……这些年各处冒出来的事端,真真假假,全是烟幕。”
“甚至雪洲之战,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三大渡劫现世吸引走了。”
“我故意让你那缕神念在幻魔渊露面,让玄魔现身,甚至引得道长生的神念晃了一晃。”
颜如玉顿了顿,语气轻描淡写,背后藏着惊天的算计。
“所有人都觉得,朱厌、玄魔、道长生都露面了,这盘棋就该翻篇了,连林烬自己都这么想。”
“平定雪洲,便安心回苍洲,过他的安稳日子,他哪里知道,雪洲那点事,本就是弃子。”
“幻魔宗?你那缕神念?都是用来收尾的幌子,就是要让所有人都以为,尘埃落定了。”
“好算计。”朱厌嗤笑一声,晃了晃脑袋,“连老子的乱神本源都被你拿来当工具用了,就为了推他到所谓的心神七变?这境界有那么金贵?”
“心神七变,是个坎。”颜如玉收了笑意,眼神难得认真起来,“过了这道坎,才算真正摸到了大道的门槛,青云观历代观主,栽在这一步的太多了,仲术疯了,杀妻灭子,叶青山偏了,执念断情,季苏禾倒是成了八变,可整个人冷得像块冰,心里只剩大道,再没半分人气。”
“我也想看看,林烬.......会怎么样呢?”
“是斩断情义,变得和季苏禾一样,只剩大道孤身,还是守住本心,带着牵绊,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