哐当一声,葬玄的手,松了。
殷九璃失去钳制,重重砸在甲板上,捂着喉咙剧烈咳嗽,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,脖颈上一圈青紫的指印,触目惊心,可她抬起头,看向葬玄的眼神,满是桀骜。
“杂碎。”殷九璃沙哑着嗓子,吐出两个字。
殷九璃撑着栏杆站起来,身形摇摇欲坠,气势半点不输。
“我大师尊乃是魔后,师伯乃是黑帝,我身后,是整个天魔殿。”
“你葬神岛不过五位渡劫,你也敢威胁于我?”
“你有种,今日便杀了我。”
“明日我天魔殿十大渡劫,便会踏平你葬神岛。”
殷九璃目光扫过全场,扫过荒天仇、骨千殇、葬天阙,扫过断灵、断小七、幽萤。
“葬神岛、荒古禁区、碎道禁区、万骨禁区、幽墟……”
“五大禁区联手,十四人,截杀我们八人。”
“你们好威风啊。”
“你们好大的威风啊!”
殷九璃眼角含泪,声音沙哑,“我不过元婴中期,你们如此欺辱于我!”
“我今天话放在这里,你们有种就杀了我,姑奶奶我会怕死?”
殷九璃目光陡然看向断灵和断小七,尽显疯态。
“他葬神岛五位渡劫,还敢猖狂一二。”
“你碎道禁区,不过区区两位渡劫,你们在跳什么?”
“啊?”
“还有你们那已经死了的断长河,废物一个,炼虚期大圆满,好威风啊,被我师尊林烬以炼虚初期之身斩杀,垃圾!”
“一群弱而不自知的蝼蚁。”
殷九璃目光又转向幽萤,语气更厉。
“还有你,贱女人!”
“你幽墟不过一位渡劫,你也敢掺和这种事……”
在幽萤惊恐的目光中,殷九璃猖狂而笑,笑声带着咳血的颤音,依旧刺耳。
“今日我若能活着回天魔殿,我定要上请黑帝,平了你幽墟!”
“一群小丑!”
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这对师徒。
一个炼虚初期,一个元婴中期。
一个比一个猖狂。
齐荒站在骨堆里,摸了摸鼻子,喃喃自语,“他奶奶的,不愧是师徒。”
“真特么猖狂啊。”
“我都不敢说我死了,天荒圣地能为我拼命。”
他是天荒圣地历史上最出色的圣子,可他心里清楚,自己若是死了,天荒圣地会震怒,会报仇,但绝不会倾全宗之力去平一个禁区。
代价太大,不值得。
可林烬和殷九璃不一样。
林烬是道门道子,百万年独一份,是道门未来的希望,他若死了,道宗必然倾巢出动,血债血偿。
殷九璃是魔后亲传弟子,魔后执掌天魔殿无尽岁月,一共就两位亲传。
一位是天魔殿殿主,一位便是殷九璃。
殷九璃若死了,魔后和黑帝必然震怒,恐怕只有五大禁区加起来,才扛得住天魔殿的怒火。
林烬和殷九璃,他们二人有那个底气,说刚才那番话。
“真嚣张啊。”玉长生捂着胸口的伤,嘴角含血,乐呵笑着,“老大不愧是老大。”
沈清辞看着林烬,微微一叹,以自己在玄水道观的地位,恐怕还不足以让红尘仙为自己拼命,还是夫君嚣张啊,敢当着禁区子嗣的面,放言平了葬神岛。
荒天仇从骨堆里爬起来,肩头的伤口还在流血,他死死盯着林烬,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。
可他终究,没敢再动手。
他心里清楚,林烬说的是实话,杀了林烬,道宗必然疯魔。
五大禁区看似强盛,可真和道宗、天魔殿同时开战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更何况,现在的局面,他们已经没把握赢了。
林烬神魂受创,依旧能捏碎斧刃,震退自己。
轩辕知意三鼎之力尚未尽出,再打下去,说不定还要折损人手。
真把这几个人都杀了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怎么?”林烬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,“不打了?”
“刚才不是很威风吗?”
荒天仇拳头攥得咔咔响,他想打,可想了又想,终究压下了怒意。
不能打,也打不起。
“林烬。”荒天仇声音沙哑,“今日这笔账,我们记下了。”
“咱们走着瞧。”
他看了一眼葬玄,又扫过众人,沉声道,“撤。”
一声令下。
骨千殇连忙上前扶起荒天仇,葬天阙收起祭魂幡,断灵、断小七、幽萤等人也纷纷撤出战圈。
焚天雀和葬离扶着重伤的骨灵笼,一行人狼狈不堪,朝着深处退去。
来的时候十四人,气势汹汹,堵路截杀。
走的时候十一人,人人带伤,折损两位炼虚大圆满,一位炼虚中期灰溜溜退走。
连一句场面话,都不敢说太满。
林烬看着他们退走的背影,他身形晃了晃,嘴角又溢出一抹精血。
刚才硬接魂刺,又爆发力之大道捏碎斧刃,对道基负荷极大。
“林烬。”轩辕知意连忙扶住他,眉头紧锁,“伤得重不重?”
“没事。”林烬摇了摇头,“葬天阙的魂刺还伤不了我根本,就是刚才强行演化力之大道,经脉有点震动,休养几日便好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轩辕号上的殷九璃,眉头微蹙。
“你怎么样?”
殷九璃捂着喉咙,摇了摇头,声音依旧沙哑。
“死不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林烬,眼神复杂。
她本以为,自己是天魔殿圣女,身份尊贵,天资卓绝。
可这一路下来,她才发现,自己在这群人里,修为最低,战力最弱,关键时刻还成了人质,拖了后腿。
刚才那番狠话,不过是借着师门的威风撑场面。
真论本事,她差远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殷九璃低声道,“我拖后腿了。”
林烬闻言,淡淡一笑。
“你是我弟子,没人能说你拖后腿。”
“今日之辱,日后你自己讨回来便是。”
殷九璃猛地抬头,看向林烬。
“想要不被人挟持,就自己变强。”林烬看着她,语气平静,“天魔殿的弟子,不该连这点志气都没有。”
殷九璃看着他,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坚定。
她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是,师尊。”
“今日之辱,我日后亲自讨回来。”
齐荒哈哈一笑,走了过来。
“就是!这点事算什么!等你以后变强了,打回去就是!”
“想当年老子也天天被人揍,现在不也打回来了?”
顾清平也收了青玉儒笔,走了过来,温和一笑,“经此一战,大家都有所得,也算不虚此行。”
释无尘双手合十,宣了一声佛号,“经此一役,小僧佛心更稳。”
沈清辞和玉长生也走了过来,虽然个个带伤,可眼神都比之前更亮。
这一战,打得惨烈,可收获也大。
无论是道途的感悟,还是战斗的经验,都远超闭门苦修数年。
林烬抬头,望向东北方向。
天地之间,一道巨大的黑色裂谷横亘在地平线上,如同被上古巨斧劈开的伤疤。
崩天渊,已经不远了。
“休整三日。”
林烬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。
“然后,入崩天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