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洲，道山。
天道峰耸入云海之巅，峰顶云气翻涌聚而不散，崖边一方青石棋盘，白羽执白子，玄清执黑子，二人对坐弈棋。
棋盘旁云雾翻涌，下方万里山河尽收眼底，剑凌天负手立在崖边，衣袍被山风扯得猎猎作响，目光望向天洲的方向，神色平静。
白羽落下一子，白子正落天元位，轻轻一笑，“你说，咱们年轻的时候，有这么嚣张吗？”
玄清指尖捏着黑子，微微皱眉，落下一子应在边角，他抬眼看向白羽，眼底掠过一丝追忆。
年轻的时候？
青帝曾提剑独行，一己之力踏平玉衡圣地，后来孤身入摇光圣地，戏耍圣女，只为一句红颜诺，再后来只身闯魇洲，斩尽魇族十三部，杀出个青帝之名。
白羽年轻时更疯，孤身入玄洲妖土，当着妖族五大圣族的面，斩了妖族象征气运的瑞兽白泽，血染玄洲三万里，后来又大闹灵山，抚掌摸了第七代佛主的光头，气得佛主闭关万年不问世事。
至于人皇轩辕，提一杆黄龙枪，平八荒，定六合，铸人皇鼎，镇九洲，一身修为压得玄沧界俯首。
昔日赫赫有名的三人组，青帝青元、白帝白羽、人皇轩辕，哪一个不是横压一世的混世魔王。
在人皇轩辕逝去之后，白羽才收了性子，接了道宗之主的位置，守这道山万万年。
白羽看着玄清的神色，眼眸微顿，叹了一口气，“也是，我当初，好像比他还嚣张。”
他抬手又落下一子，棋盘上白子瞬间成势，白羽看向崖边的剑凌天，声音平缓，“师弟，去吧。”
“既然小家伙们说要平了幽墟，那便平了幽墟。”
“天罡塔那边陆续平定了天衍墟、赤厌禁区，如今又在围攻炎阳禁区，我道宗可不能落下。”
“你带两位师叔，走一趟天洲边境，把幽墟平了。”
“另外，传讯给魔后，天魔殿负责去平了碎道禁区。”
玄清目光微诧，落下的黑子顿了半分，“是否着急了一些？幽墟和碎道虽不算顶尖禁区，终究各有渡劫坐镇，贸然动手，怕是要牵动禁区的平衡。”
白羽微微摇头，指尖摩挲着棋盘边缘，目光望向天洲，带着几分赞许，“小家伙们成长的脚步，比预料的快了一些，林烬便如同一个火引子，疯狂激着身边的人在成长。”
“按原本的轨迹，释无尘、齐荒、顾清平、李无常，包括知意在内，他们在这个时间，都不会有如今的成就。”
“因为林烬，一切的轨迹都变了。”
“我们也不能按照原本的计划进行了，提前动一动，也好。”
剑凌天微微颔首，声音沉肃，“好。我即刻动身。”
“等等。” 白羽忽然想起什么，补充道，“正好玲珑那丫头在天洲游历，你平完幽墟后，带玲珑去一趟归元教，他们这一代似乎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，让玲珑去问剑一番。”
“元初圣体，可真是一个宝贝啊。”
剑凌天应声领命，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剑光，破开云海朝着天洲的方向去了。
玄清看着棋盘上渐渐明朗的局势，白子势如破竹，黑子节节败退，微微叹了口气，“你这棋，和你人一样，越来越霸道了。”
白羽哈哈一笑，拂袖拂乱棋盘，“棋道如世道，该霸道的时候，就得霸道。”
“不然，怎么镇得住这天下。”
云海翻涌，山风呼啸。
.........
三个月后，天洲北部。
轩辕号破开层层乱流，缓缓朝着崩天渊的方向行进，此前寂骨墟一战，众人受伤太重，历经三个月，才陆续好转。
林烬首当其冲，葬天阙的魂刺伤及神魂本源，他闭关两月，以涅槃大道温养神魂、修复经脉，不仅伤势尽愈，混元圣体反倒又有精进，五脏本源愈发凝练，涅槃之意也更显浑厚，眉心的烬王印收敛光华藏于识海深处，只有催动时才会浮现。
顾清平将春秋圣儒相打磨得愈发圆融，青玉儒笔的书剑之道又深了几分，儒道与剑道彻底融合，不再分彼此，笔即是剑，剑即是书，一身儒道剑意中正平和，锋锐暗藏。
齐荒借着战后遗留在体内的荒芜之力打磨天荒圣体，气血愈发凝练，距离化神大圆满只有一步之遥。
释无尘一路稳固渡世佛心，无垢圣体在佛力温养下彻底修复，还更胜从前，他的渡世之力不再一味柔和，金刚怒目与慈悲渡心并存，一刚一柔运转随心。
沈清辞的水之道，在观摩了林烬无相意演化的水之柔巧后，彻底走出了自己的路，水可攻可守、可刚可柔，随物赋形变化无穷。
最意外的是玉长生，上一战为护沈清辞，被断小七的碎空刃伤及神魂，本是重创，可他以万古长青诀温养神魂，枯荣转换、生死往复，神魂修复之后反倒因祸得福，打破了化神中期的壁垒，稳稳踏入化神后期。
枯荣二意也愈发平衡，生可滋养万物，枯可寂灭千灵，生命大道的根基扎实了数倍。
就连殷九璃，也借着这三个月的时间稳固了元婴中期的道基，她将情绪之道与炎帝血脉的火气相融，五毒八苦的意境愈发清晰，那日被葬玄挟持的屈辱，被她化作了修行的动力，日夜打磨道基，只盼早日追上众人的脚步。
这日，轩辕号驶出山谷，朝着崩天渊而去，越往北走，天地间的灵气便越是紊乱，起初只是微风拂动，到后来空间都开始泛起细密的褶皱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扯，空中偶尔飘过细碎的空间碎片，如同刀锋般划过船舷，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沈清辞站在船舷边，看着外面扭曲的空间，微微诧异，“这里的空间，怎么这么乱？”
“崩天渊是上古大帝陨落之地，大帝道韵散逸撕裂了天地，形成了这道万里裂谷。”
林烬站在船首，目光望向远方，“越靠近渊底，道韵越强，空间越乱，炼虚之下，一不小心便会被空间碎片绞杀。”
又行了半日，前方的天地骤然一暗。
轩辕号穿出最后一层乱流云，崩天渊的全貌骤然撞入众人眼中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那是一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巨大裂谷，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，如同被上古神祇以开天巨斧，硬生生在大地上劈开的一道伤疤。
裂谷两侧的岩壁漆黑如墨，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纹，时不时有空间碎片剥落，坠入渊底，渊底深不见底，只有翻涌的混沌之气，和偶尔闪过的七彩道韵流光。
古老、苍茫、死寂，又蕴藏着无穷的神秘与凶险，站在渊边往下看，只觉得自身渺小得如同尘埃。
轩辕号悬浮在渊边，在这道万里裂谷之前，如同沧海一粟，微不足道。
“这就是…… 崩天渊？” 齐荒咽了口唾沫，喃喃自语，他也算是见多识广，可如此壮观的天地奇景，还是第一次见。
顾清平望着渊底翻涌的混沌，眼神凝重，“上古大帝陨落之地，果然不同凡响，光是逸散的道韵，就压得人呼吸不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