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屋子人听着这声都倒吸了一口凉气,有人别过头去,有人干脆闭上了眼。
  连沈玉芙也握紧了帕子。
  商鹤亦面无表情,转头看向江公公,“继续。”
  下头小太监正欲动手,芳菊崩溃地大喊。
  “不要!我说,我说!”她一边哭一边咳。
  吴承徽忽然猛地扑到她跟前,眼中布满血丝,生怕她说漏了嘴,抡起胳膊就打在芳菊脸上。
  “你莫要胡说八道!”
  她歇斯底里地拽住芳菊的衣襟,口中不断念叨,“你快承认啊,你若是现在认下,殿下一定会放过你的家人,你说啊,你说啊!”
  芳菊满脸血泪,惊骇地望着她,她的嘴唇哆嗦着,几次想开口,却只能重复道。
  “主子,主子您怎么这样......”
  吴承徽却像疯了一般拽着她,“你还不快认!你再不认,他们会杀你的!”
  商鹤亦冷冷扫了她一眼,猛地一摆手。
  “将她拖开。”
  几个婢女上前,将疯狂挣扎的吴氏按到一旁,她还在拼命大喊大叫,极其狼狈。
  芳菊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,泪眼朦胧,跪在殿前,不住磕头,额头很快撞得青紫一片。
  “奴婢说,奴婢都说......”
  “是吴承徽,都是吴承徽指使奴婢做的。”
  “小井子和小薇都是吴承徽害死的,她嫉妒沈良娣得宠,便让小薇害沈良娣,蜜蜂就是吴承徽养的!谁知事情险些败露,她便下了毒手,小井子是知道太多了,也......”
  “还有周奉仪,吴承徽要害她腹中的孩子,陷害给沈良娣和崔侧妃,这样,一下便能将崔侧妃和沈良娣都拉下来。”
  “她嫉妒沈良娣得宠,也恨崔侧妃生了小殿下......”
  芳菊将吴氏的所作所为都说了出来,但她只说了这两件,若是再往下说,怕是自己也得死。
  “殿下,奴婢都是被吴承徽给逼的啊,奴婢也不想害人啊。”
  吴承徽听着她这些话,已经彻底崩溃了,她知道自己这次真的完了。
  “殿下!妾身,妾身一时鬼迷心窍啊!殿下,妾身也是爱您啊!妾身只是怕,怕您再也不来看妾身了。”
  她嘶喊着,却无人应她。
  崔侧妃轻笑一声,终于松了口气。
  罪有应得。
  沈春颐未言,只垂下眼睫,一指轻轻摩挲着袖口,面上并无异色。
  沈玉芙见商鹤亦久久不言,开口提醒道,“殿下,吴氏手段狠毒,谋害周氏,毒害子嗣,其罪当诛,还请殿下做个决断。”
  商鹤亦双眸冷冽,微微一眯,“吴氏谋害周氏及其子嗣,着废为庶人,赐毒酒。”
  听到赐死,所有人都松了口气。
  这么狠毒的人,不死就会翻身,就永远是个祸害。
  吴承徽浑身抽搐着瘫软在地,内侍将她架走,她却仍哭嚎着。
  “不要!不要啊!殿下,我真的爱您啊,是她们,是她们逼我的啊!”
  声音远去,再无回响。
  屋内一片死寂。
  商鹤亦揉了揉眉心,眸色倦淡,“周氏失子,着晋为七品昭训。”
  他说着看向沈玉芙,“孤还有政务在身,太子妃,周氏这儿你便多加照拂。”
  沈玉芙低头行礼,“臣妾明白。”
  “恭送太子殿下。”
  日薄西山,霞光染红了半边天。
  花园偏廊下,一前一后两个身影缓缓停住脚步。
  沈春颐转身,正对上崔侧妃不远不近的目光。
  “为何要帮我?”崔侧妃先开口道。
  沈春颐闻言,抬头看向不远处黄昏下泛着微光的水榭,“同为人母,嫔妾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孩子白白没了。”
  “况且崔侧妃最惜子嗣,想来也看不过去吧。”
  崔侧妃冷哼一声,嘴角却挑起一丝笑意。
  她侧头看了沈春颐一眼,“你也恨吴氏吧。”
  沈春颐收回目光,“嫔妾不喜将怨恨挂在嘴边。”
  她顿了顿,看向落日余晖,“嫔妾信恶人自有天收。”
  崔侧妃凝视着她,片刻后轻声一笑,“难怪沈玉芙斗不过你。”
  她此时甚至觉得庆幸,庆幸她未真的对沈春颐做过什么,不然她真的有可能被沈春颐算计的连骨头都不剩了。
  沈春颐只笑,不言。
  崔侧妃眸子骤然冷下来,“若不是吴氏,本宫的晔儿才五个月,瞧着身子小小的,连哭都哭不出来。”
  先是吴氏,再是沈玉芙,她一个都不会放过。
  沈春颐不说感同身受,但也知崔侧妃是为了自个的孩子。
  “崔侧妃,孩子无辜,嫔妾听闻佘州有一郎中,极擅小儿体弱之症,不过也只是听人提起过罢了。”
  沈春颐并不是大发慈悲,只是给了她一个希望。
  可这希望越多,便会更加失望。
  “沈春颐,本宫又欠了你一次。”
  沈春颐抿了抿嘴唇,朝着她笑道,“时候不早了,嫔妾要回去了,侧妃仔细自个的身子。”
  夕光中,她的背影被拉得极长。
  崔侧妃看着她的背影,轻笑出声,其实像沈春颐这样的人,不过也是为了自保,若是她们两人相安无事,日后还真是一条船上的人。
  而此时,浊园中。
  商鹤亦坐在书案前,神色冷冽,指间紧攥着芳菊的供词。
  吴氏心狠手辣,比他所知的更深,更比沈玉芙不知狠了多少。
  她不仅想要除掉沈春颐、胡氏、崔氏,为此不惜牺牲周氏腹中的孩子。
  商鹤亦眉头越锁越紧,指关节‘咔哒’一声响,脸上却未见一丝波动。
  江公公瞧着他神色,试探着开口,“殿下,芳菊......”
  “做了那么多亏心事,让她陪着吴氏走罢。”
  他此时却无一丝怜悯。
  江公公低头,“是。”
  商鹤亦却忽地又开口,眼神微敛,“将吴氏所用过的婢女和内侍全数过一遍,该放的放,该杀的杀。”
  “孤不想再看着第二个吴氏。”
  江公公一凛,还是将方才下头人回禀的事说了。
  “吴氏死前想见您一面,说是有话同您说。”
  商鹤亦放下手中供词,起身走到窗前。
  “孤不想看见她,你去送她走吧。”
  江公公这才应声退下,去了荷园。
  屋里,吴氏仍在撕心裂肺的吼叫,满身狼藉地跪伏在地,双眼血红。
  “我要见殿下!让我见殿下!”
  “本宫有话要跟殿下说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