吹云忙将她搀扶起来,“主子小心些。”
摔在满是青石的小道上,她浑身都像是要散架了一般,两个手心也被擦出了血,狼狈至极。
回到自个的小院后,吹云连忙伺候她沐浴更衣,一边替她细细擦拭手心的伤口,一边低声劝慰。
“主子,这皮外伤不打紧,奴婢给您抹些伤药,歇息两日便好。”
贺连良媛却似未听见一般,只面无表情地坐着,任由她摆弄。
身上的冷意虽然散了,可心里的那股闷气压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她端坐在妆镜前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,愈发觉得屈辱。
镜中的自己貌美艳色,一双杏眼狭长,鼻梁高挺,肤白如雪,可她越看越不顺眼。
她冷笑一声,忽地将发间刚刚插好的一支碧玉珠钗‘哐啷’一声扔在妆台上。
她越想越觉得不服,想起册沈春颐被册封侧妃那日,风头无两,众星捧月的模样,眼中浮起嫉妒。
若是她做了侧妃,定会比什么崔氏和沈氏都耀眼才是。
没道理她个金枝玉叶还比不上她们那种只会惺惺作态装柔弱的女子。
想到此,她霍地站起身,扯过一件柔粉色大胤服饰换上,又让吹云为她重新梳妆。
镜中女子容色绝艳,又变回那个高贵清傲的模样。
她玉指点了点自己描好的唇角,眸光闪动,忽而抬眸看向站在一侧的云沙。
“云沙,去请太医来,就说我今日淋了雨,如今胸口发闷,四肢乏力。”
贺连良媛眼角一挑,神情倨傲,
“不是有个太医日日往沈春颐那儿请平安脉吗?你就去廊下侯着截住他,他一来太子府便直接请来我这儿。”
云沙一怔,“可主子,若是那太医不肯来......”
“哼,他若敢怠慢我,我定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她就是要跟沈春颐作对,抢她的太医,也要抢她的宠爱。
越明今日确实来得迟了些,一路小跑着赶往北苑。
沈春颐如今是侧妃,而她的身子一直是他照料,今早老师特地提点了他两句这才耽误了时候。
也是他有眼光,当初他就觉得沈侧妃有福气。
可他还未到北苑,便在回廊转角处被人拦住了。
云沙忙朝他见礼,“太医,贺连良媛她淋了雨,如今身子发热,起不来了,劳烦您随我走一趟。”
越明一愣,眉头顿时皱了起来。
贺连良媛,他是听说过的,虽出身西羑,位分不高却极爱张扬。
可他如今身负重任,太子明言只许他专心照料沈侧妃,旁人皆有其他太医安排。
况且他平时只为太子诊脉,如今太子又许他专心照料沈侧妃腹中的皇嗣,旁人也有其他太医照料。
就像是太子妃、崔侧妃这样的,在太医署都是有自己的亲信的。
他一摆手,并不客气,“贺连良媛若是身体不适,就快去请旁的太医吧,我还有要去为沈侧妃诊脉,不能耽搁。”
说罢便要绕过她继续往北苑去。
谁知云沙急得眼眶都红了,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,死死拉住他的袍角。
“太医,求您了,我们主子是真的病了,连话都说不清了。再去请其他太医怕是要耽误了!”
越明身后的小医童阿旺见状不妙,赶紧上前将她手拨开。
“姑娘莫要无礼,越太医是听太子殿下吩咐的。”
可云沙仍是不肯起身。
“您若是不去,我们主子出了事,您也难逃其咎!”
越明闻言脸色一沉,冷冷盯着她,“你这是在威胁我?”
云沙慌得连连摆手,“不是,奴婢不敢,只是,只求太医大发慈悲,随奴婢走一遭,只要太医能去瞧眼我们主子,奴婢认打认罚。”
“求您了越太医,我们主子真的病了,您就去瞧瞧吧!医者仁心,您总不能眼看着我们主子病得越来越重吧。”
越明看着她跪在湿地上,微微叹了口气。
医者仁心,他虽不满,却也不忍。
他转身将身后背着药箱的阿旺唤来,“药箱给我。你快些去北苑同沈侧妃说一声,就说我被贺连良媛请去了,稍后就去为沈侧妃诊脉。”
阿旺犹豫了一下,应了声,忙往北苑跑去。
北苑里,春透过窗棂缝斜斜落下,映得人暖洋洋的。
沈春颐倚在榻上上,手中执着笔,正要教晏儿认字,可小家伙却不安生的要逃跑。
“晏儿,乖,来,把这个字念一念。”她温声哄着。
“不,不,不,不!”小世羲跟个泥鳅似的,从她怀中翻身下榻。
小世羲一边跑一边嘴里嘟囔着。
喜英嬷嬷好不容易逮着他,抱回来放到榻前,“小殿下得学字了。”
沈春颐头疼地扶了扶额,看着他软乎乎地团坐在她脚边,笑叹道,“罢了,他还小,定不下心,学什么字,还是多玩玩吧。”
小世羲听懂了似的,兴奋得拍着小手,连连叫着,“好,好,好”。
这时,丹蕊快步走了进来,“主子,有个小医童来了,说是越太医身边的。”
沈春颐挑了挑眉,放下手中笔,“让他进来。”
不多时,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走进来,结结巴巴地开口,“小、小人参见沈侧妃。”
沈春颐温淡一笑,“可是越太医有何事?”
阿旺头一回见贵人,有些不自在,“启禀侧妃,越太医原是要来为您请脉的,可是被贺连良媛的婢女拦下了,说贺连良媛身子发热,请越太医去瞧瞧。”
“越太医本不愿去的,可耐不住那婢女拽着越太医苦苦哀求,越太医没法子,便去了贺连良媛那儿。”
沈春颐手中拨弄着一块木雕的桃核玩物,神情未变,只是那本淡然的笑意慢慢冷了几分。
她看似漫不经心地逗着小世羲,低头不语。
待阿旺话音落下,她才轻轻地‘哦’了一声。
她一直不愿意理贺连氏,全是因为没将她放在眼中,不过是个外族女子,再如何也翻不出花。
可她三番两次跟自己作对,她若是再不还手,她怕是还真以为自己好欺负了。
“无妨。”她瞧着并无不悦。
“不过今晨起身,本宫便觉头晕,原还等着越太医来请平安脉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