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，抬眼看向阿旺，笑意盈盈，“不过贺连良媛患了急症，还是要以她为先。你去告诉越太医，安心为她诊治便好。”
阿旺有些不知所措，这沈侧妃怎得那么好说话，一点也没架子，越太医平日里日子一定很好过。
“是，是，小人这就去。”
“去吧。”沈春颐轻摆了摆手。
待他退下，沈春颐才抬起眼，目光悠然落在辛嬷嬷身上，却未言语。
辛嬷嬷会意，走了出去。
沈春颐抱起小世羲，轻拍着他后背，眸子就像一汪春水，浅浅漾开。
而商鹤亦刚下朝回府，脚踏过湿润的石板，溅起几点水珠。
他眉目间带着淡淡疲倦，这几日皇上身子抱恙，他为政事奔波，日夜批折子，心中亦多烦忧。
商鹤亦正要转入浊园，忽听江公公一声轻唤，“殿下，您瞧，那边，好像是辛嬷嬷。”
他顺着望去，只见花圃边，辛嬷嬷蹲在花圃外，正在摘什么。
“叫嬷嬷过来。”
不多时，辛嬷嬷便快步走来，手中提着一小筐嫩绿的春艾。
“老奴见过殿下。”
商鹤亦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小篮，“嬷嬷摘这做什么？”
辛嬷嬷垂眸回道，“侧妃这几日难以安眠，夜里易惊醒，安神药又苦，侧妃难以入口，老奴便想着采些春艾，晾干缝入香囊，放在枕下可帮侧妃安神。”
商鹤亦眉头一动，低声道，“这样的事，下人做便是，嬷嬷何必亲力亲为？”
辛嬷嬷笑着摇头，“旁人马虎，老奴自个弄着才安心。”
商鹤亦沉默了片刻，微点头，“孤去看看她。”
辛嬷嬷忙垂首，“侧妃若知殿下来，一准儿高兴。”
北苑外廊处，丹蕊正端着药碗候着，来回踱步。
小卓子一瞧见太子的身影便连忙朝她招招手，她这才走进屋中.
“主子，喝药吧。”
屋内，沈春颐靠在榻上，眉心微蹙，她勉强喝了两口便放下了，声音带了几分倦意。
“不知怎么的，今日总觉得头疼，这药也苦得很。”
丹蕊忙道，“奴婢这就去催催越太医。”
“无妨，再等等吧。”
话音未落，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，沈春颐一抬眼，便见商鹤亦负手而入。
她连忙放下药碗欲起身行礼，却被他一把按住肩头。
“孤说了，你有孕，免去这些礼数。”
沈春颐抿唇一笑，“殿下怎得这时候来了。”
商鹤亦却眉头微蹙，目光扫向她手边那半碗药，又望向丹蕊，“越明呢？他不是日日都要来诊脉吗？”
丹蕊低首道，“回殿下，今晨越太医本来是要来的，可半路被贺连良媛的婢女拦了，说贺连良媛受了凉，就将越太医请去了，眼下怕是还没给贺连良媛看好呢。”
商鹤亦脸色顿时沉了几分，有些不悦地抬眼看向江公公。
越明本就是为照料他身子的太医，没他的意思自然不会为旁人诊脉。
他也早就吩咐过了，越明只需为沈春颐一人诊脉，如今贺连氏截人，明摆着是坏规矩、逾矩。
贺连氏是西羑人，身子好得很，从前大雨都会策马奔腾，如今只是淋个雨怎会生病。
况且太医署的太医那么多，她请谁不好，非得截走越明。
江公公忙躬身应道，“奴才这便去将越太医请回。”
沈春颐却拉住商鹤亦的手，轻声劝道，“殿下莫怪，贺连良媛兴许是病得厉害，越太医医者仁心，自然要为贺连良媛好好瞧瞧的。”
商鹤亦低头看她，见她眸光柔软，神情温顺，不由得心中一软，他心里知道，沈春颐向来是不争不抢的。
旁人都欺负到她头上了，她还如此善解人意。
“你会为人着想。”
他忽地话锋一转，“来，把药喝了。”
沈春颐小小一怔，顿时泄了气，撒娇般嘟起嘴，“殿下......”
商鹤亦很吃她这一套，不禁失笑，“叫什么都没用，乖，把药喝了。”
沈春颐瘪了瘪嘴，接过药碗，闭眼一饮而尽。
只是她喝药时，商鹤亦敛起几分笑意，扫了眼江公公。
江公公这才退下。
沈春颐将空碗放下，伸手搁在商鹤亦手背上，轻声问，“殿下是不是很累？”
商鹤亦望着她，微微点头。
“那臣妾陪您歇一歇吧。”
商鹤亦眼睑一扬，温柔了些，“孤看着你就不累了。”
而那边，越明方一踏入屋中，就觉出了不对劲。
贺连良媛盛妆华服，头戴流苏步摇，端坐于案前，手执琉璃盏，姿态端然，神采奕奕，丝毫没有病恹恹的模样。
一点也没有那婢女说得什么卧榻难眠，高热不起......
越明心头一紧，顿时明白自个是被故意请来的。
不过碍于规矩，他也不好说什么，
“参见良媛。”
贺连良媛漫不经心地点头，“我这几日总觉头晕发闷，今早又淋了些雨，越太医，你说我是不是染了风寒？”
越明面色如常，却心下暗叹。
他细细诊脉，片刻后道，“良媛脉象有力，气血流畅，并未染风寒之症。若是淋雨受凉，良媛可用些驱寒的热汤。”
贺连良媛眉头一挑，有些不悦，“我这般难受，你却说得如此轻飘飘的？”
她放下茶盏，唇角浮起几分嘲弄，“越太医莫不是医术不精，瞧不出病来？还是说越太医瞧不起我，只认沈侧妃？”
越明闻言几乎要笑出声。
越明快被气笑了。
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。
他医术不精？简直是天大的笑话。
若非此刻是在太子府内，且他尚是太子之人，这等话若落入旁人耳中，简直荒唐。
可他仍忍下了，“微臣不过说实话罢了。良媛脉象强健，面色红润，实非染病之态，若良媛觉得不适，可遣人请擅长诊寒症的徐太医来为您细细瞧瞧。”
贺连良媛脸色一下沉了下来，嗤笑道，“你这是在推脱？你这般怠慢，就不怕我告诉殿下吗？”
越明站起身来，整了整衣袍，“殿下有命，微臣只为沈侧妃一人诊脉，今已误了太久。若良媛身有不适，可请旁的太医来诊治。”
他语罢作势要退下。
贺连良媛一听，脸色骤变，站起身拦在他前头，极为咄咄逼人。
“越太医好大的胆子，本良媛请你来，是抬举你！你竟敢如此不识好歹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