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沉,商鹤亦去了北苑。
已经沐浴更衣过的沈春颐斜倚在榻上,手中摊着一本无趣的书册,眼神茫然,双眸水光氤氲,一副心思游离的模样。
“谁又欺负你了?”商鹤亦倚在门边,带着点慵懒和调侃。
他极少露出带着少年气的模样。
沈春颐被吓了一跳,急忙坐直,双眼眨了眨才回神,朝他露出笑来。
“殿下何出此言?臣妾何时被人欺负了。”
“都愁成这模样了还说没人欺负你。”他走上前,视线落在她泛红的眼角。
心中极为肯定,她是哭过的。
沈春颐被他说得一怔,眼睫垂了垂。
其实,她是太困了,便看着书册困哭了,谁知正好被太子瞧见了,那她不得顺着往下爬。
她软着声音,模样娇憨可人,“有殿下在,臣妾怎会受委屈。就是受了委屈,也得跑来找殿下撒撒娇,讨个公道才行。”
商鹤亦看着她那副故作乖巧的模样,哼笑一声,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,软软的,手感极佳。
“总会哄孤。”
他不舍得松手,索性坐下,将她揽入怀中,抱得严严实实,眸色微敛。
“你性子温软,心善,又不喜多言,孤也是怕中馈之事落在你身上怕是让你烦心。”
他是细想过的。
沈春颐这般的性子,虽说与人不会起争执,但也容易被人拿捏欺负了。
靠在她怀中的沈春颐,眉梢轻佻,合着太子是怕她不开心啊。
“殿下明白臣妾的心思,确是不愿管这些的。”
她顿了顿,状似不经意道,“崔侧妃出身名门,自幼便熟悉中馈之事,处事甚是妥帖,臣妾自愧不如。今日崔侧妃还遣人给臣妾送了好些补品,要臣妾好好调养身子。”
商鹤亦低笑,指节敲了敲她的额头,“你倒是好收买,来一个信一个。”
他手指绕着她的发丝打转,半晌才道,“辛嬷嬷是懂的,孤让她教你。你在孤身边,总不能样样不通。”
“殿下竟要臣妾学这些?”她故作吃惊,拉着他的袖子,嗔道。
商鹤亦低低一笑,将她揽得更紧了几分,低声在她耳边道,“乖,孤是为你好。”
窗外一阵风吹入屋中,烛影晃荡,沈春颐靠在他怀中,唇角微弯。
*
今年是皇后四十六寿辰,虽说皇上素不大喜欢铺张奢靡,但今年不同。
皇上龙体每况愈下,流言涌动,加之宫中许久未有喜事了,便借着皇后寿辰添点喜气。
本该是太子妃与太子入宫贺寿的,偏偏太子妃病重卧榻,站都站不起来。
好巧不巧崔侧妃也因小世晔染上风寒分身乏力。
这好事就这么落在了沈春颐身上。
换上繁重的宫服后又梳妆打扮,她已经感觉自己累了。
碧霞色浮光锦宫裙衬得她肤色胜雪,玉颜如画。绣云纹绕袖,流苏金步摇轻晃,微微一动便风情万种。
碧霞色的浮光锦宫裙,在她身上华丽又贵气,衬得她肤如白玉,唇如点珠,娇艳欲滴。
沈春颐向来素净,甚少这般盛装打扮,
商鹤亦站在门边,乍一眼望过去,只觉她那一身光华将他从旧梦中扯了出来。
他头一次发觉,她美得让人心神荡漾。
在这锦绣尘寰中,独有一番风味。
尤其是在御花园中,她一笑,周遭盛开的繁花便都成了陪衬。
沈春颐似察觉他的注目,含笑抬眸,“殿下今日一直盯着臣妾作甚?”
商鹤亦回神,莫名有些心虚,轻咳一声,“无事。”
他话锋一转,“晏儿今日倒是格外活泼,净追着蝴蝶跑了。”
沈春颐顺着视线看过去,见小世羲跑跑跳跳的,眸中漾开笑意。
“他啊,什么都喜欢,唯独不喜欢认字。”
“他还小。”
两人正说话间,一道略带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二哥今日怎得好兴致赏起花了。”
商鹤亦转身,眉头微挑,“八弟难道不是也在园中?”
说话的人,是八皇子瑞王。
他一贯爱着月白长袍,腰悬玉佩,眉目间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潇洒。
沈春颐反应过来,略一施礼,“见过瑞王。”
瑞王抬眼打量她一瞬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惊艳,倒也没失了分寸,被他隐藏的很好,却被商鹤亦尽收其中。
放眼京中,的确很难找出第二个能跟沈春颐的姿色相比拟的了。
不论是容貌、性子还是身段都是男子心神向往的那种。
商鹤亦有些不悦,牵着她的手又紧了些。
“这便是三哥他们提过的沈侧妃吧,二哥果然好福气。”
他之前并不在京中,就是在京中也不喜入宫赴宴,是以只听说过这位沈侧妃的名声,并未见过。
今日见了便也知晓为何旁人都说太子最为宠爱沈侧妃了。
那日在木匠店中,他就该猜到的,如此淑人,定是宫中贵眷。
“你若肯听父皇的劝,也不必总羡慕孤的福气了。”
他话音才落,一团扑棱棱的小身影就扑到了沈春颐腿边。
“母妃!跑、跑啦!”
小世羲气喘吁吁地抱住她,仰着头一脸失落。
沈春颐想,他说得应当是没抓到蝴蝶,让他跑了。
她俯身捏了捏他的小脸,温柔道,“晏儿,蝴蝶呀,不是用来抓的,看它在花丛中自在的飞舞才是最好的,你若是抓到了,它便不漂亮了,晏儿也就不喜欢了。”
小世羲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。
她本无意间教导孩子的话,落在商鹤亦和瑞王耳中却别有他意,又是两种不一样的意思。
说者无心,听者有心。
商鹤亦的目光落在沈春颐身上,声音一沉,“时候不早了,八弟,随孤一道入殿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