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春颐应了一声,反倒是商鹤亦抿着嘴唇,一副憋不住笑的模样,就这么看向沈春颐,等着她开口。
她本欲略过胡良媛的目光,可细细一瞧才发觉她身上所着那套衣裙,与自己前几日穿过的一模一样,连白玉簪簪的地方的佩戴一样。
她挑了挑眉,笑意不减,“胡良媛头上这芍药开得极好,倒是与你今日衣衫相配。”
胡良媛面上维持着柔笑,手不自觉地扶了扶发髻,“多谢沈侧妃。”
商鹤亦眉梢微挑,嘴角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,他如此好心都把本尊给她叫来了,她竟也不知好好学学。
就连沈春颐都觉出了奇怪之处,今日胡良媛怎得瞧起来怪怪的,从前她身上总是带着股孤傲的气质,今日反倒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。
想来为了勾引太子皇后也是让她下了大功夫的。
所以皇后的法子就是先除掉她,再让胡氏取代她?
所以,胡氏这般是在学她?
脑海中冒出这个想法,沈春颐抬眼看了眼商鹤亦。
既如此,她高低得让她看看什么是手到擒来。
她盈盈一笑,“要不,殿下陪胡良媛赏花吧,臣妾忽而想起,晏儿前些日子缠着臣妾说要赏花呢。”
临走时,她甚是友好的看了眼胡良媛,没有一丝留恋,更没把眼神分给商鹤亦。
晏儿才多大,什么花什么花都分不清,怎么会赏花?
聪明人都能听出来她这是将陪太子赏花的好事让给胡氏。
胡良媛骨子里这般高傲的人,也不愿意要旁人让出来的宠爱,她面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,可她也确实需要太子的宠爱。
可商鹤亦却并未留下,反倒是几步追了上去。
“晏儿要赏花,孤自然也得陪着才好。”
说罢,他已走至沈春颐身边,抬手牵住她的指尖。
“阿枳这是吃味了?”
沈春颐似嗔非嗔地看了他一眼,撇撇唇,“殿下这是在说什么呢。”
商鹤亦盯着她唇角的笑意,眼中浮出一抹更深的兴味,“怎的不哭?”
沈春颐的笑好似越来越多了,商鹤亦也自觉是他没让她再受什么委屈的缘故,心下有些小得意。
沈春颐轻哼一声,别过头去,“臣妾早不哭了,殿下总爱笑话臣妾。”
她语气娇憨,脚下步伐轻快,似要甩开他,可商鹤亦哪肯松手,三两步便与她并肩,侧首靠近她耳边。
“可那日在榻上,阿枳不是还哭了?”
沈春颐陡然一滞,耳根霎时泛红,脚步也慢了几分,回头嗔他,“殿下可莫要胡说!”
她咬着唇,眼角染着绯意,正羞窘着,却听得他低低一笑。
“阿枳可真讨人喜欢。”
有些人也该好好瞧瞧,这才是真的粉面含春而不自知。
沈春颐瞪了他一眼,却到底没挣开他的手,反倒悄悄将指尖勾住了他的掌心。
而留在原处的胡良媛,看着他们二人的背影消失的无影无踪,面上再也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笑意,生生将那一腔羞愤咽了下去。
她手中那枝花轻轻滑落,落在脚边,开得正盛。
她虽不愿做沈春颐的影子,却也不得不承认,沈春颐那副姿态,自己学也学不来。
李嬷嬷眼见她垂着头,一副憋得快炸了的模样,只觉得自个的不满也堵在了嗓子眼里。
她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,“良媛这般木讷,叫老奴如何跟娘娘交待?”
胡良媛猛地抬眼,杏眸中罕见地带着怒意和不善,头一次对着李嬷嬷说了重话。
“嬷嬷难道还看不出来吗?沈侧妃不过说了三句话,殿下就巴巴跟着走了。”
就跟条狗似的。
“我日日照着沈春颐的样子去学,一举一动,一颦一笑,可到头来呢?”
就算她比沈春颐演得还像沈春颐,可她不是沈春颐。
李嬷嬷一怔,话未出口,便听胡良媛冷冷笑了一声。
“嬷嬷还是回去跟姑母说一声吧。这么丢人的事我做不出来了。若姑母觉得我不中用,那就另寻胡家其他姐妹入府伺候殿下吧。”
说罢,便甩袖而去。
英儿冷哼一声,随之追了上去。
李嬷嬷怔在原地,一时间气得发抖,却也有些说不出话来。
她也是难做,她是在胡良媛身边没错,但她的主子是皇后娘娘,自然要听皇后娘娘的安排。
可她也瞧出来了,这胡良媛是骨子里的自视清高,瞧不惯沈侧妃的做派,不愿自降身价去学旁人,也不肯放下身段去求太子殿下的宠爱。
皇后娘娘怕也是指望不了她什么。
现下她倔得像头牛,扯不动,也劝不听,她便只能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传给了皇后。
啪——
一只青瓷茶盏被皇后重重砸在案几上,盖子溅了出来,茶汤晃洒,瓷声脆响。
“胡家还真是出了个好女儿!”
没有她,胡家哪有今日荣光!
胡莞之一个小辈,仰仗着她这个做姑母的荣光,如今却不肯听话了。
胡家女要再做皇后本就不易。
那对她而言,与其扶那扶不起来的胡氏,不如收服沈氏为她所用来得实在。
沈春颐在侯府过得日子并不痛快,与侯府无甚感情,更无人给她撑腰。
反正她依着太子的心思对沈春颐好些,兴许太子与她也能感念她的宽仁,与她更亲近些。
“芳若,你去太子府传话。让沈氏明日辰时入宫给本宫请安,带着羲儿一同来。”
皇后想让沈春颐入宫,这事是先传到太子耳中的。
无论芳若说什么,太子府的人就是不给她面子,更不让她见沈春颐。
她就这样顶着日头在太子府门口站了足足一个时辰,直到她背后的汗湿透衣衫,才被江公公领去见太子。
商鹤亦闲闲地把玩着玉壶春色的杯盖,眼都没抬,“沈氏有身孕,胎像不稳要好生安胎,没法给母后请安了。”
芳若知道太子是护着沈氏,但皇后娘娘让她把话送到,是送到沈氏耳中,去不去都该是沈氏的决定。
“皇后娘娘只是想见见沈侧妃和大皇孙,知晓侧妃身子不便特地吩咐,到时让沈侧妃乘步辇入宫。”
商鹤亦抿了口茶,气定神闲地说道,“母后就不想见孤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