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候皇后要见沈春颐是没什么好事的,他怎么会把人送到皇后跟前。
芳若语塞,却还是道,“殿下误会了,皇后娘娘是念在沈侧妃身子有功,又未入宫受赏,才想见上一见。殿下明日下朝后自然也能去寻沈侧妃和大皇孙的。”
商鹤亦不耐的捏了捏眉心,“那便等孤下了早朝,与沈氏一同给母后请安。”
芳若也实在没想到太子将人护得那么紧。
“殿下,皇后娘娘是要同沈侧妃说些女子间的体己话的,殿下怕是不爱听。”
他哂笑一声,挑起一侧眉梢看向芳若,“沈氏性子柔弱,受了委屈便要同孤哭,可她若是哭了便会动着胎气,母后也不想孤再少个孩子吧。”
芳若是皇后的贴身大宫女,能听出太子此话的言外之意,但她之所以是大宫女,也不是吃素的。
“殿下,皇后娘娘别无它意,只是沈侧妃诞育子嗣有功,皇后娘娘还从未给过赏赐。”
商鹤亦说什么都是不应的。
“即是赏赐,送去她院中即可。”
芳若这会儿的脸色是真的难看了,好在皇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了。
“殿下,皇后娘娘懿旨,宣沈侧妃入宫觐见。”
皇后顾念太子,特地吩咐她不到万不得已都无需拿出来,可眼看着太子恨不得跟她耗下去,她也是没法子了。
商鹤亦移开了搭在椅臂上的手,将茶盏不轻不重的放在了手边,声音并不大。
只是他再抬眼时眼神凉了几分。
“母后既下了懿旨,孤又岂能不遵?”
他唇角微勾,笑容浅薄,“江云,带她去北苑。带她去北苑,记得告诉沈氏,芳若姑姑是母后身边的大宫女,莫怠慢了。”
“是。”
芳若揖礼,心中松了口气,转身离开。
而她背后,商鹤亦的目光却一寸寸沉了下来,凉如深潭。
皇后这是发觉胡氏不中用,便又将心思放到沈春颐身上了。
他确实没法时时刻刻护着沈春颐,可他也有些怕。
怕沈春颐这张柔净的白纸被皇后画上浓重的墨色,真把皇后的笑意当成了善意,被皇后说服,渐渐被皇后同化。
更怕她那副温软外表下,藏着他未曾窥见的野心。
但愿,她不会让他失望。
彼时,沈春颐正陪着小世羲在院中玩木雕,小家伙四处跑着,嘴里还咿咿呀呀的,说什么都是嘟嘟囔囔的不清楚。
“晏儿慢些。”
小世羲却扑到她跟前,软乎乎的小脸皱成一团,“不!”
沈春颐抬手轻抚了下他额前的碎发,“晏儿又不乖了。”
她话音未落,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。
“奴才参见沈侧妃。”
沈春颐微抬眸,目光在来人身上轻飘飘一扫,只觉这人甚是眼熟,虽装作恭敬,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。
江公公在旁道,“沈侧妃,这位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芳若姑姑,今儿来传懿旨。”
沈春颐正要福礼接懿旨,芳若便抬手扶住了她,也并未拿出懿旨,“皇后娘娘说了,您有着身孕不必多礼。”
“皇后娘娘常念念侧妃身子,更思及大皇孙久未入宫觐见,特令沈侧妃与小殿下明日辰时入宫请安。”
沈春颐低眉,“有劳芳若姑姑了。”
她说意外也不意外。
她原想着让皇后捧胡氏的心思落空,顺便给胡氏当头一棒,可还没等她出手,皇后就要见她,怕是胡良媛不中用,又起了新念头吧。
不然,她并未做什么,皇后缘何忽又要见她?
不过是想看看她能不能像个小马驹似的被驯服。
可惜,她不是胡良媛。
沈春颐正想着,江公公已经想要赶人了,“芳若姑姑辛苦,不如奴才送您出府。”
谁知芳若一摆手,“不劳江公公了,江公公还要伺候殿下,便别多走这趟了。”
她目光一扫,看见站在侧边的辛嬷嬷,忽然笑道,“倒是许久没见嬷嬷了,不如今日让我同嬷嬷一道走走,也叙叙旧。”
辛嬷嬷顿了一顿,微一侧身看向沈春颐。
后者正低头轻抚着小世羲的发顶,神色淡淡,似毫不在意这些。
她是信辛嬷嬷的。
出去北苑,辛嬷嬷与芳若并肩而行。
芳若率先开口,“嬷嬷身为殿下乳母,如今竟在沈侧妃身边伺候,倒是叫人意外。想来殿下当真是将沈侧妃放在心尖上了,那嬷嬷觉得沈侧妃如何?。”
辛嬷嬷轻笑一声,“沈侧妃温顺不争,体贴贤慧,从不与人立敌,殿下让我在沈侧妃身边倒是让我这把老骨头享着福了。”
芳若转了转念头,又笑,“嬷嬷是宫中老人,眼明心明,想来也看得出,沈侧妃如今得宠又有子,娘娘自然也要见一见,赐些恩典,这位沈侧妃日后可是有福气了。”
辛嬷嬷笑意不减,“侧妃性子恬静淡泊,从未希冀这些福宠。”
芳若眼中微闪,听得出辛嬷嬷滴水不漏,不给她半分空子可钻。
出了府门,芳若便不再作出一副热络的模样。
“嬷嬷留步吧,皇后娘娘还等着奴婢复命,改日得闲时再与嬷嬷叙话。”
那厢,芳若前脚刚走,江公公便挪着步子凑了过来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小卓子正送着茶,见状,没忍住嗤了一声,“干爹,您这都快把脑袋凑主子脸上去了。”
江公公佯怒瞪了他一眼,抬手作势要打,“小崽子,反了你了!”
小卓子机灵得很,一溜烟跑远了,边跑边笑。
“可不能让您这张脸吓着侧妃。”
沈春颐被他们这一番逗趣闹得也笑了,坐回软榻,摇着小扇子,目光温润地看向江公公。
江公公凑前两步,却又不敢真越了规矩,只在榻下略略躬身,一边赔笑一边压低声音道。
“沈侧妃,其实殿下是不想让您入宫的,同芳若说了许久。”
他顿了顿,见沈春颐并无不快,才又接着说,“可谁知芳若还带了懿旨来,殿下这才.....唉,奴才斗胆,是想替殿下多说两句,侧妃莫怪。”
沈春颐眸中波光轻转,“殿下总是处处都替本宫想。”
她说着,转头看向窗外庭中花木,“但于理而言,礼数不能废,本宫也应该带着晏儿入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的。”
江公公一听,顿时眼前一亮,连连点头。
沈侧妃就是明理通达,怪不得殿下将侧妃放在心尖上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