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春颐身着一袭银白绣兰宫装，头戴温婉珠钗，身边小世羲眉眼清秀，乖乖偎在她身侧，惹人怜爱。
步辇停在凤仪宫外，她在辛嬷嬷搀扶下徐徐起身，款款走入殿中。
“臣妾沈氏见过皇后娘娘。”
皇后手中佛珠轻轻转动，目光从沈春颐身上转到小世羲脸上，面上浮出一抹慈和的笑。
“你有着身孕，不必多礼，若是动着胎气，太子可是要跟本宫闹脾气了。”
她这话有些阴阳怪气，沈春颐是能听出来的，所以她干脆没接茬。
说罢，她又侧身揽过身边的小世羲，温声道，“见过皇祖母。”
小世羲虽年幼，但教养极好，稚声稚气地学着沈春颐方才的模样躬身行礼。
“皇，祖，母，安。”
虽然每个字都说得不太清楚，但也能听出大概的意思。
皇后眼角眉梢都笑了，命人将他抱过去，“这孩子长得真像太子小时候，真是讨喜。”
沈春颐低垂眼睫，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浅笑。
皇后捏了一块桃仁糕递给小世羲，又缓缓取过帕子擦拭指尖，“太医可曾说你这一胎，是男胎还是女胎？”
沈春颐听罢，唇边笑意不变，“回娘娘，臣妾想着是儿是女皆是福气，便也没叫太医细瞧。”
皇后轻轻颔首，对她的话颇为满意，“是，你已有羲儿，这一胎儿女皆好。”
她顿了顿，将小世羲交还给嬷嬷抱稳，“本宫听说你从前在侯府过得并不算太顺遂，尤其与太子妃之间，似乎也不甚亲近。”
“如今她病着，府中诸事繁多，你这个做妹妹的，该多上心些才是。”
沈春颐低首，“是，臣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。”
皇后抿了口茶， 打量着她的神色，自打入殿后她便一直规规矩矩，不急不躁的，喜怒不形于色，瞧着倒是个有规矩的。
“太子甚是疼你。但你也莫要恃宠而骄。府内府外人多口杂，你也该知进退之理。时刻都要记得规劝太子雨露均沾，莫要存太多私心，女子间因妒忌而惹出事端不在少数。”
沈春颐顺着她的语气轻轻笑了一声，抬眸看了小世羲一眼，柔声回道。
“臣妾岂敢规劝殿下。殿下一向雨露均沾，不曾怠慢哪一位姐妹，想来也用不上臣妾规劝。”
她说得是实话，太子本也不是日日去她那，太子心中有杆秤，该宠爱谁、又或是想宠爱谁都是权衡过的，旁人说了也不算。
皇后听了，倒也不恼，只是抚了一下腕上的佛珠，目光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看了一瞬。
倒是个聪明的，也确实讨人喜欢，难怪太子喜欢。
“你如今是侧妃，又是太子长子的生母，身上的担子自然比旁人重些，莫要让本宫失望。”
“说来，本宫也偶尔后悔的时候，太子幼年时，本宫对他太过严厉，总想叫他步步不能错。可如今细想才知，本宫想的他未必想要。”
沈春颐低声一笑，指尖轻轻拭着小世羲的手心。
“从前未做母亲，总难理解为人母的心思，如今有了羲儿才知，孩子一日日长大、健健康康、开开心心，便已经够了。”
“求的太多，反倒容易失去了所有。”
皇后说着叹了口气，笑得有些悲伤。
沈春颐给小世羲擦了擦手，“从前未做娘亲前，总是想不明白一些事，但如今做了娘亲才知，看着自个的孩子幸福快乐，便也就够了，求得越多便也什么都得不到了。”
皇后抬眼看了她一眼，手中佛珠停住了片刻。
温婉不争，识趣不越，又知进退、通人情。
这样的人，做个宠妃是极为妥帖的。
可若是将来做了皇后，她还是这般性子，又怎能压住后宫之中那些女人的各种心思。
看着她这般的性子，是真正的大智若愚，相比胡氏，这沈氏确实是个更好的选择。
起码，她母家势弱，尚可掌控，又通透圆滑，知何时退何时进。
最要紧的是，听话。
皇后唤了芳若，“把本宫备的那几样赏赐拿出来吧。”
芳若呈上漆金匣盒，里头是一件红金嵌宝的襦裙、两副珍珠耳珰，还有一支簪有小字的碧玉钗，那钗上刻着两个字，德婉。
沈春颐略一迟疑，屈膝福身，“多谢皇后娘娘恩赐。”
皇后看着她的反应，唇角弯了弯。
她这般反应，最是讨巧。
“这茶是本宫特地吩咐人调制的花茶，你尝尝。”
芳若奉上茶水，沈春颐轻抿一口，笑道，“茶水香浓，臣妾一向喝不惯，这花茶香浓清雅，很是顺口。”
皇后抚着佛珠的手顿了顿，看她一眼，笑而不语。
倒是个心细如发的。
皇后不再深说，只笑了一声，
“本宫甚是喜爱羲儿，机灵懂事。日后你常带他入宫来陪本宫说说话吧。”
“是，臣妾明白。”
皇后半垂眼睑，手指又转动着佛珠，只道，“回吧。”
沈春颐从凤仪宫出来时，晨光被红墙衬得斑驳，商鹤亦身着朝服，墨发用玉冠束着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久久不移。
他还以为她会在皇后这待上会儿呢，生怕她挨了欺负，受了委屈。原先下朝后便想过来的，谁知被皇上叫到内殿说了好久的话，这才耽误了会儿。
“殿下怎得这般看着臣妾？”
商鹤亦神情松了些许，小世羲扑到他腿边，软软地扬起脸，“抱，抱！”
他失笑，弯腰将小世羲抱起，指尖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，眉眼都柔了些。
“晏儿想不想皇祖父？”
小世羲认真地眨了眨眼，“想！”
“那让江公公抱着你去皇祖父那儿玩会儿。”
皇上想见自个的皇孙了，只是身子不太好，怕沈春颐这个外人看着他的样子多想，便嘱咐商鹤亦只让小世羲去就好。
沈春颐将小世羲的袖口抻平，低声嘱咐，“莫要闹腾，听话些，知道吗？”
“好。”小世羲学着大人模样点点头，乖巧得紧。
他被江公公与辛嬷嬷一同领走，走得蹦蹦跳跳，转角还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。
沈春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，才转眸，却见商鹤亦已伸手过来，指尖与她掌心交握。
“走吧，陪你去桃园赏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