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中桃园此时正盛,几树桃花开得烂漫,风过花摇,花雨盈盈落下。
  太子府如今没有桃花,也就能在宫中好好瞧瞧了。
  沈春颐抿着唇,思量着要如何开口同商鹤亦说,才能让他觉得自己没有跟皇后狼狈为奸。
  只是还没等她思索好如何开口,商鹤亦便先打破了沉默。
  “想什么呢。”
  他此刻很怕是沈春颐被皇后说得心动了。
  沈春颐踟蹰片刻,低声道,“臣妾在想,皇后娘娘今日,倒不像传闻中那般可怕。”
  她说着,又抬眸看他一眼,眸光澄澈。
  “皇后娘娘很关心臣妾的身子,也很喜欢晏儿,还与我说起殿下幼时,说她总觉得亏欠殿下。”
  “皇后娘娘还说,父母爱之深则为之计深远,可替殿下安排的,殿下总不喜欢。”
  “臣妾不懂。若是真为了孩子好,那为何不听孩子的心思?”
  她没说皇后错了。
  商鹤亦嗤笑一声,掌心却不自觉收紧了些。
  “母后说得,阿枳不必往心里去。”
  他顿了顿,又问,“除了这些,母后还说了什么?”
  沈春颐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,“皇后娘娘说,臣妾如今是侧妃,又是太子长子的生母,便要担起责任,劝殿下雨露均沾。”
  商鹤亦脚步微顿,拽着她站在一树桃花下。
  阳光落在他脸上,清俊如玉,却带着点寒意,“那阿枳怎么说的?”
  沈春颐抬眸看他一眼,微一叹息,“臣妾说做不到。”
  商鹤亦眨了眨眼,显然有些意外。
  “殿下本也不是日日来臣妾院中,殿下想去哪便去哪,不想去谁也劝不动,臣妾怎能劝?也没那个胆子。”
  这话说得坦然又有点委屈。
  商鹤亦盯着她看了许久,忽而笑了一声,竟有些无奈地摇头,“你啊,竟敢同母后这般说话,还真是胆子大。”
  沈春颐也笑了,眼眸弯弯,“臣妾是说了实话,殿下还要怪臣妾不识规矩吗?”
  他抬手将一片落在她发间的花瓣拈下,“孤巴不得你就这般。”
  沈春颐失笑,看来她答得很合商鹤亦心意。
  她朝丹蕊招了招手,示意她将锦盒拿过来,她随即取出那支碧玉簪子,簪子样式简素,并不华丽,却雕工极细。
  “殿下瞧,这便是皇后娘娘赏给臣妾的簪子。可臣妾觉得怪怪的,这款式算不上新,上头还刻着字。”
  商鹤亦只瞥了一眼,眉头动也未动,便牵起她的手继续往桃园深处走去。
  “这是孤生母的旧物,簪上的德婉是她的闺名。”
  他话音平淡,眉眼间却藏不住一丝薄凉。
  他以为这簪子被母妃带走了,却没想到会在皇后手里。
  沈春颐一怔,脚步微顿,“臣妾不知,还请殿下恕罪。”
  商鹤亦却反握了下她的手,掌心温热,“不怪你。既然母后赏了你,就收着罢。”
  他顿了顿,眼神柔下来,“母妃与你的性子很像,温和、安静,她若还在世,想来也会喜你。你配得起她的簪子。”
  察觉到商鹤亦话中的疏离和漠然,沈春颐垂下眼睫,心中微涩,忽而望向前方那几株繁盛的桃花。
  “臣妾听说,这世间的花,花开花落皆有因果。人们若是有烦心事,对着花树低语,等花零落成泥,便能将那烦忧带走,开出新的花时,也便是将祈愿带入人间。”
  她说着抬头看他一眼,眉眼弯弯,笑意中藏着一点点调皮,脸颊上的梨涡格外明显。
  商鹤亦心中一动。
  商鹤亦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,可他更在意的是,她并没有让自己失望。
  “那孤倒要试试阿枳的这个法子了。”
  他走至花树下,双目微阖。
 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,一瓣桃花恰好飘落在他肩头。
  他睁开眼,便见沈春颐站在树旁,一手轻轻扶着肚子,一手仰头晃着枝桠,笑靥如花,颊边晕霞,眼中波光,细碎又温柔,灵动而纯净。
  这一幕太美好了。
  商鹤亦一时有些看呆了。
  他想,就算有一日她做了错事,他也会很乐意帮她善后,帮她收场。
  沈春颐轻轻朝他歪头一笑,“殿下心有所愿,定会成真。”
  他沉默了几息,忽而一步上前将她握住的手拉进自己掌心,细看之下,那白皙掌心被粗糙树皮划出一抹细痕。
  “怎的都不知疼?”
  他低低嗔她一声,吹了吹那小伤口。
  原先她的手背从前有很多大大小小的伤口,但细养了之后,那些疤痕淡了许多,几乎都看不清了,她的手也变得柔软顺滑了许多。
  沈春颐轻咬着唇,有些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。
  “若是孤的烦心事还在,心愿未成,怎么办?”他忽而问。
  沈春颐垂眸一笑,眼角含着点俏皮,“那就告诉臣妾,臣妾来帮殿下实现可好?”
  商鹤亦眉梢一挑,轻点了下她的鼻尖,“孤现在就有一个心愿。”
  沈春颐的眼中,满是好奇,等着他开口。
  他低头,眼神炽热地望着她,“亲孤一下。”
  沈春颐怔了一下,脸颊瞬间染上绯色,耳根发红,像是被蒸透了似的。
  “殿下,这可是宫中......”
  她低声嗔他一眼,四下张望,见丹蕊离得远了些,这才踮起脚尖,飞快地在他唇角落下一吻。
  可还未退开,就被他一把搂住腰肢,扣在怀里加深了那个吻。
  唇齿交缠,桃花簌簌而落,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,风过枝头,晃出温柔缱绻的光景。
  良久,商鹤亦才松开她,低头看着她红得滴血的耳尖,“日后,不许再叫孤殿下。”
  她被吻得眼波氤氲,嗔他一眼,眼角却藏不住笑。
  “那臣妾要如何唤殿下?”
  他将额头抵在她眉心,低声哄她,“叫鹤郎。”
  沈春颐眼中浮出狡黠的笑意,凑近他耳畔,轻声呢喃,“鹤郎。”
  她声音软糯,如甘霖落下,酥入他心头。
  商鹤亦喉结一滚,眸中暗潮翻涌,揉着她红润的嘴唇,“再叫一声。”
  她眼尾带着一丝羞红,却凑得更近,缓缓贴着他耳廓,“鹤、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