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妾身的错。本只想折花,哪知一时疏忽撞了大皇子,宸妃娘娘若要罚我,宸妃娘娘要打要罚妾身都无怨言。”
她这番模样委屈又可怜。
小世羲这会儿已经不哭了,被喜英抱着一看地上的小虫子,早忘了刚才跌倒的事。
沈春颐莞尔,又后退一步。
“谢才人快请起。本宫哪有半点要责怪的意思?是晏儿顽皮碰着你了,本宫代晏儿跟你道歉,谢才人快请太医瞧瞧吧,不然本宫可觉得愧疚了。”
谢柔音一愣,慢慢起身,“谢宸妃娘娘。”
这宸妃竟是个水泼不进的。
“若娘娘不嫌弃,妾身愿陪大皇子玩一会儿,也好赔罪。”
沈春颐低头看着正拽着喜英手指玩的小世羲,笑了笑,“谢才人的好意,本宫心领了,晏儿性子顽劣,怕是会吵着你,不必了。”
小世羲却忽然蹲着身子回头看了谢柔音一眼,歪着头道,“香,母妃。”
他声音才落,丹蕊一声,“奴婢参见皇上。”
沈春颐一愣,侧身看去,正见园门处商鹤亦负手而来,身姿修长,神情自若。
四目相接之时,他眸光一动。
沈春颐垂首正欲行礼。
“啊——”
她身后又是一声惊呼。
沈春颐头也未回。
果然。
又摔了。
她倒真是头一回见着,有人把算盘珠子摆在明面上拨得这般响亮,还拨得理直气壮。
不过,想来早晚都有这一处,晚来不如早来,她还能趁着有身孕回个大礼给这谢氏。
而小世羲也正巧从树丛后跑了出来,蹦蹦跳跳,四下张望了一圈,骤然看到熟悉的人影,眉开眼笑地扑了上去。
“父皇!”
商鹤亦低头一笑,蹲身理了理他歪斜的发冠。
沈春颐眼中情绪一晃而过。
从商鹤亦那头看过去,树丛正巧挡住小世羲,也只能看见谢柔音的脖子往上。
他今夜说好要去关雎宫陪谢柔音用晚膳的,去关雎宫从御花园走过去更近些。
“臣妾见过皇上。”
商鹤亦牵着小世羲走过去,伸手将她扶起。
随即他才将目光落在站在后面的谢柔音,她衣摆沾着些尘土,手背上还有擦伤,委委屈屈地跪着。
“怎么回事?”
谢柔音轻轻抬眸,目中水光氤氲,“是妾身脚下打滑摔了,吓到了大皇子。”
商鹤亦蹙眉,沉默片刻,俯身拉起她的手看了看,确实有些擦破皮。
他本想说些什么,却忽而嗅到一阵极淡的清甜果香。
这香和沈春颐平日用的几乎一模一样。
但谢柔音的调更浅、更轻。
她颇善制香,他是知晓的。
商鹤亦打量她一眼,再看看沈春颐,一样的水蓝色衣裙,只是谢柔音的更为素雅。
一样的玉簪,只是沈春颐的成色更好,是他赏赐的。
他目光微沉,有时,太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了。
可还没等商鹤亦说什么,沈春颐便先发制人了,“既然谢才人是自己不小心,那臣妾便不多留了。”
她微微福身,“臣妾还未用晚膳,便先行告退。”
她唤了声,“晏儿。”
小世羲却回头看了她一眼,又看商鹤亦,似有些不舍。
沈春颐笑意未减,柔声说,“跟父皇行礼。”
小世羲咕哝着,“儿臣,告,退。”奶声奶气地拖着尾音。
商鹤亦低笑出声。
他什么都还没说,她就先走了。
况且,这些日子他忙于余州饥荒一事,未去她那儿,她也没来乾清宫。
就像是他来与不来,她都不放在心上似的。
谢柔音见他目光仍落在沈春颐离开的方向,轻声唤道,“二郎。”
这一声很是软糯,像是要将他心头的涟漪揉散。
商鹤亦神思一敛,回过神来,“江云,传太医。”
随即,他迈步与她并肩而行,却并不自然亲昵。
路上,他先开了口,“朕不是说过要陪你用晚膳,怎得跑来御花园?”
谢柔音微垂着眼睫,“妾身等了很久不见二郎,想着二郎怕是被朝务绊住了,便想着前来迎迎,谁知,正巧碰上了宸妃娘娘与大皇子。”
商鹤亦没再接话,只是默默走着。
待回到关雎宫,太医替谢柔音清洗擦药,开了温养的方子。
她细眉微蹙,倒也不曾呼疼。
商鹤亦一直坐在一旁,离她并不近。
只是在太医给她上好药后,商鹤亦悠悠开口,“晏儿撞得?”
谢柔音道,“大皇子是孩子,妾身总不能与大皇子计较的,反倒显得自个幼稚了。”
商鹤亦未言。
直到吃过晚膳,谢柔音将亲手做的桂花糕端来,“这桂花糕少放了些蜜,二郎尝尝?”
商鹤亦夹了一块送入口中,嚼了嚼,点了点头。
谢柔音一喜,趁机说道,“二郎,宸妃娘娘当真是好生明艳,音音没有宸妃娘娘那般的面容,也没有那样好的身段,只觉得自愧不如。”
“音音也想跟宸妃娘娘亲近亲近呢,只是宸妃娘娘瞧着不太愿意同妾身说话”
她放下糕点,低头搅着指尖的帕子,“是不是妾身哪里做错了,惹宸妃娘娘不快了?”
商鹤亦放下糕点,敛去眸中那点异色,良久才道。
“这颜色不衬你,以后不必穿了。”
谢柔音一怔。
她气色不好,肤色又偏暗,确实也不适合水蓝色。
谢柔音面露尴尬,想说什么却被堵在了喉咙中。
商鹤亦又道,“你不必与宸妃相比。”
“她是她,你是你。她不喜与旁人亲近,宫中人皆知。你若一味贴到她跟前,只会惹她厌烦。”
谢柔音抬起眼眸,眼中蓄着泪光。
商鹤亦垂眸看她一眼,“宸妃也将晏儿教得极好。”
谢柔音面色苍白了一瞬。
商鹤亦起身,“别想太多,好好歇息。”
可谢柔音却忽然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的腰,双臂圈着他,脸颊贴着他的背。
“二郎,是音音错了。”
“音音只是,只是想着与二郎多年未见,不知二郎如今心悦何人。人人都说二郎最宠宸妃娘娘,音音便想,哪怕稍稍像宸妃娘娘一些,也好叫二郎多看两眼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鼻音,有些不安和卑微。
商鹤亦脸色微沉,抬手想将她的手从自己腰间移开,却察觉她抱得更紧了。
“音音没有骗二郎。”
“是大皇子先不小心撞着了妾身,宸妃娘娘、宸妃娘娘那眼神,看得妾身心里直发慌。可宸妃娘娘也没真罚妾身,只叫妾身跪了会儿就起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