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难得说话如此难听的。
谢柔音现下也并不想要那琴了。
“贵妃娘娘抬举妾身了，妾身本也配不上那样好的琴。”
沈春颐轻笑出声，“什么配不配的，也不是位分，就一把琴而已，你若喜欢，便来本宫库房里头挑。”
她今日就是把谢柔音羞到地底下。
哪怕她会因此记恨她......
她应该本来也记恨她。
谢柔音咬紧牙关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，“多谢贵妃娘娘赏赐。”
今日，她只觉得去乾清宫的路格外漫长。
明明后来沈春颐只是同她说了些闲话，可她就是觉得刺耳。
江公公远远瞧见沈春颐来，忙不迭迎上前来，脸上堆满笑意。
“奴才叩见贵妃娘娘。”
沈春颐着一袭烟青色缎面金丝织花披风，裹身裘衫温软，衬得她肤如凝雪，神情闲雅。
她缓步上前，眉眼弯弯，“几日不见，江公公怎得瘦了一圈，莫不是皇上事多，将你给累着了？”
江公公连连摆手，却也露出一副无奈模样，“贵妃娘娘不知，皇上近来心绪烦郁，连夜批阅奏章不曾歇息，今儿个娘娘来了，想必皇上也能消些烦闷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似是才发现沈春颐身后的身影，定睛一瞧，连忙又补了一礼。
“哎哟，奴才眼拙，竟没瞧见谢才人也在，失礼了。”
谢柔音今日打扮得极为用心，本是要来博得皇上青睐，可此刻站在沈春颐身后，被江公公忽视，面上顿时一僵。
更糟的是那冷风呼呼吹来。
虽说尚服局的衣裳都是按着她的位分送来的，但她有意在商鹤亦面前装可怜卖惨，便捡了最瞧不入眼还很是单薄的披风。
不知是不是天儿太冷，她此时脸色惨白，耳畔也泛着红。
江公公见状也不多言，转身进殿通传。
片刻后，他回来时眉梢带笑，“贵妃娘娘，皇上请您进去呢。”
他话锋一转，又望向谢柔音，“谢才人请回吧，皇上现下只想见贵妃娘娘一人。”
她刚欲开口，便听沈春颐先她出声。
“哎呀，本宫竟没注意着才人脸色这般不好，怕是冻坏了吧？江公公，你还是唤人送谢才人回去吧，外头风疾，别叫才人身子冻出病来。”
江公公会意极快，立马应声，“贵妃娘娘体恤人，奴才这就去叫人送谢才人回宫。”
说罢已唤了两个太监上前，“才人请。”
谢柔音只觉沈春颐像是在她脸上狠狠剜了一刀。
她低着头，“谢贵妃娘娘恩典。”
说罢她再不愿多留，扶着墨竹快步离去。
沈春颐收回目光，这才不紧不慢地迈入乾清殿。
乾清殿内，商鹤亦伫立在书架前，翻着一册兵书，眉心微蹙。
即便听见动静，也只是眉眼微动，未曾回首。
沈春颐福身一礼，“臣妾参见皇上。”
商鹤亦这才回头，目光从她身上缓缓掠过，放缓了些神色，“天儿这般冷，你倒是愿意来朕这里了。”
算起来，沈春颐入乾清殿的次数屈指可数。
实在是稀客。
沈春颐眨了眨眼，“皇上怎说得这般难听？莫非臣妾做错了事，惹您恼了？”
商鹤亦望着她盈盈眼波，又瞧见她双手有些发红，当即拉过她的手握在掌中轻轻揉搓。
“不是你。”
“是母后。”
沈春颐眼中浮现几分疑色，“可是太后娘娘的病重了？”
商鹤亦何时这么关心太后的身子了。
在她眼中，商鹤亦虽有孝敬之名，却少有真情，此刻他这般说反倒叫人琢磨不透。
商鹤亦低声‘嗯’了声，又叹了口气。
“母后的身子迟迟不见起色，朕想着，该寻些喜事为母后冲冲病气。原想着为瑞王和康王定下正妃，可他们一个个推三阻四，朕这个皇兄倒也不好逼得太紧。”
说到底，他顾的是名声，算不得有多真心。
沈春颐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，微微颔首，“既是要冲喜，不如借着年节将后宫诸位姐妹一并晋封，也算是讨个吉利。”
商鹤亦微怔，没想到她竟会主动提出此事。
一时倒也看不透她心思。
忽地又想起她是个无事不爱往他这儿来得性子。
他眸光微凝，“你今日来朕这儿，便是为这事？”
沈春颐扶着榻边坐下，自顾自地斟了杯茶，“臣妾可没那本事未卜先知。”
“不过是黎御女已有两月身孕，宫中众人都知晓了，可皇上迟迟未赏赐，臣妾想着，她到底怀了皇上的子嗣，不能叫她寒了心，臣妾便想着来替黎御女求个赏。”
商鹤亦这才记起黎氏之事。
心中却不是滋味。
她来，竟又是为了旁人。
他眉目淡淡，“你倒真是大度。”
沈春颐勾了勾唇角，纤指轻轻划过他掌心，“皇上的脾气也大了不少。臣妾如今不管说什么，做什么，似乎都不合皇上的心意。”
“皇上若是倦了臣妾，直说便是，也省得臣妾日日揣摩。”
她说着站起身来，披风一拢，竟真的要走。
商鹤亦登时怒气上涌，“回来！”
才来了没一刻钟，她就急着要走。
刚才那点不满化作不安，他快步上前将她拉住，“朕何时说不应你了？”
沈春颐倚在他怀里，眉目含笑不语。
商鹤亦瞧她笑得得意，倒也拿她没办法，只得摇了摇头。
“大封六宫之事便交由你。黎氏那边，再额外备些礼送去。”
大封六宫既能为太后冲喜，也算是给后宫嫔妃赏赐了，倒是正合他的心意。
沈春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。
她就是要卖后宫众人个人情。
谁知正好撞在商鹤亦心头上了。
“那臣妾就代后宫姐妹们谢过皇上恩典了。”
商鹤亦看着她侧颜，心中不知怎的有些发涩。
他眸光在她面上停驻片刻，“你为旁人求了这许多，就不替自己求些什么？”
沈春颐摇了摇头，眼中澄澈如水，“臣妾没什么想要的。”
顿了顿，她抬眸，“若真要说，臣妾记得皇上库中有一把紫香檀木的古琴，不知是否还在？”
商鹤亦挑眉，正待问她怎的忽然想起琴来，沈春颐却又道。
“若是还在的话，不如皇上赏赐给谢才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