颖嫔失声惊叫,下意识地拍打起来。“快赶走它!快!”
  江公公得令,这才燃着火折子上前将蜜蜂驱散,而后合上殿门。
  颖嫔跌坐在地,捂着被蛰红的脸颊,疼得眼泪都涌了出来,“皇上,臣妾冤枉,臣妾没有害人!”
  商鹤亦冷眼俯瞰他,从太后的态度他就可以猜出此事与太后脱不了干系。
  “越明,你闻闻她身上的香。”
  这样于礼不合,可商鹤亦就是要叫她难堪。
  越太医拱手,“是。”
  “颖嫔娘娘,恕微臣冒犯了。”
  他走到颖嫔身前,却也没敢凑太近,低头嗅闻她肩颈处,便顿住了。
  “皇上,颖嫔娘娘身上,确有夜合花香。”
  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虽极淡,但夜合花香极为特殊,很好辨认。”
  颖嫔整个人都怔住了。
  她低头嗅了嗅自己肩膀,果然有一股奇异且陌生的香气,与她身上常用的沉香全然不同。
  她脑中一阵混乱,她从不碰夜合香,更不会在这节骨眼上蠢到自个沾香惹事。
  忽而,她猛地想起了什么。
  今日最靠近她的人,只有谢柔音!
  当时谢柔音撞了她一下,若真有心,那的确足以将香粉蹭上她肩。
  一定是她,她怕事情败露,便事先推到她头上。
  她猛然抬头看向谢柔音,眼神陡然尖利,“是你!是你将香粉蹭到本宫身上的!”
  谢柔音一愣,随即脸色一白,连忙跪下,神情惶然而无辜,“颖嫔娘娘,妾身根本未曾用香,怎会蹭到您身上?”
  她说着眼中涌起泪意,梨花带雨般转向商鹤亦,“为自证清白,妾身愿请越太医为妾身验香。”
  商鹤亦眸光幽深,“越明。”
  越太医点头,缓缓走近谢柔音,低头闻了闻她肩颈。
  “回皇上,谢宝林身上只有伤药的苦涩味,并无香气。”
  颖嫔脸色煞白,“不是这样的,皇上!她设局陷害我!她才是宫中最擅制香之人,她、她一定是早就算计好要陷害臣妾!臣妾与黎美人无冤无仇,为何要害她啊!”
  贺连氏一笑,“还能是为什么,不就是为了陷害贵妃娘娘,又能伤到黎美人腹中的皇嗣,真是妙计啊。”
  颖嫔回头怒目相视,正欲回击,谢柔音却哭得抽噎连连,“皇上,妾身自入宫以来便谨守本分,从未害人,更不敢背地里算计旁人,求皇上明察。”
  “呸!”颖嫔怒极,抬手便是一巴掌扇了过去。
  “贱人!你陷我于不义,你口口声声清白,怎不说是你故意挑拨嫁祸于我!”
  这巴掌打得谢柔音脸上瞬间浮起五指红印。
  众人皆是一震,便是沈春颐也微扬眉梢,一面是崩溃失控的颖嫔,一面是故作委屈的谢柔音,真有趣啊。
  惠妃倚着椅靠,幽幽补上一句,“啧,这狗咬狗的戏码,倒比消暑宴有趣得多。”
  今日之事能拉下贵妃也好,拉不下也罢,能叫颖嫔吃了瘪也不错,反正她都能坐收渔翁之利。
  商鹤亦眸光森冷,“颖嫔意图谋害皇嗣,陷害贵妃,褫夺封号,降为采女,幽禁启祥宫,终身不得出。”
  “至于大公主,暂由纯妃抚养。”
  此言一出,殿中所有人都怔住了。
  颖嫔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,皇上还真是不顾太后了。
  胡氏脸色惨白,像是忽然从梦里惊醒,跌跌撞撞地跪地磕头,哭声凄厉,“皇上!臣妾冤枉的!臣妾没有害人!一定是有人陷害臣妾!”
  商鹤亦闻言幽深的眸中闪过一丝异样,他自然知道她有可能是被人陷害的。
  但此事一定与她、与太后有关。
  他就是要借着胡氏告诉太后,这是他的后宫,他的贵妃绝不能受欺负。
  “仅凭臣妾身上有与黎美人相同的香味,便定罪臣妾,这未免太武断了!”
  她声嘶力竭,整个人近乎癫狂,“皇上!妾身是瑛儿的母妃,您怎能、怎能如此,不顾情分啊......”
  “是谢柔音,是她设局害我!她最擅制香,皇上为何要如此偏心她!”她拼命吼着,指着谢柔音,哪里还顾得上尊严。
  可谢柔音此时却只垂着头,一副脆弱无辜、楚楚可怜的模样。
  她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,只是静静承受胡氏的辱骂。
  越是这样,越显得无辜。
  江公公打了个眼色,几名嬷嬷上前,将胡氏拖着往外带。
  她边挣扎边哭喊,“皇上!臣妾可是太后娘娘的侄女啊!”
  “皇上!!”
  殿门被合上,她的声音也戛然而止。
  沈春颐垂眸望向谢柔音,看来谢柔音被禁足的这些日子,到底是学到了些东西的。
  众嫔妃皆垂首,神色各异,却也不再言语。
  唯有沈春颐微微偏头,看向商鹤亦,“皇上,四公主虽平安降生,但到底是早产,您可要去看看黎美人?”
  商鹤亦却起身,“朕还有政事在身,先回乾清殿处理些事,你也早些回去歇着,晚些朕去看你。”
  沈春颐低眉顺从,“是,恭送皇上。”
  待商鹤亦走后,她才离去,从谢柔音身侧走过时,她微微顿了一瞬,垂眸看她一眼。
  她这招借刀杀人借得不错,但从今往后,她要跟她慢慢算账。
  沈春颐没有去看黎美人。
  因为根本没有必要。
  待她离殿,众人也纷纷起身散去。
  惠妃懒洋洋站起,扯着团扇摇了摇风,“哎,今日可真是热闹。”
  她说着,转头瞧了谢柔音一眼,似笑非笑。
  她走时,贺连氏看了她一眼,手中紧紧攥着帕子,眼神阴毒。
  今日,热闹地还都在后头呢。
  谢柔音离开永乐宫时,觉得压在身上的负担终于卸去了,她知道胡氏是要利用她,可她费了多少的心思才入宫,自然不能叫胡氏利用,哪怕她背后有太后,那又如何。
  黎氏身上的香是她在与她一同去琅宁台时故意蹭上的,而后她故意蹭到了胡氏身上,又换了提早备好的一模一样的衣裳,涂上了药膏。
  这样就算她被揭穿,也有胡氏做她的替死鬼。
  那小太监是胡氏的人动的手,只是她没想到,胡氏那么蠢,竟不知沈春颐绣帕子的习惯,否则,今日沈春颐定会被打入冷宫。
  她一路走得极慢,可她没料到,刚走至御花园,便见一抹倩影立于繁花之下。
  那人回身,是沈春颐。
  她心头一紧,脚步顿住。
  “妾身参见贵妃娘娘。”
  沈春颐缓步走近,在她面前站定,低头凝视她,“为何要害本宫?”
  她故作镇定,“贵妃娘娘此言何意,妾身,听不懂。”
  可她话音未落,忽然见沈春颐扬起手臂——
  “啪——”
 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落下,打得她一个踉跄,差点跪倒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