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柔音被商鹤亦一脚踹飞,滚倒在雪地之中,仍不甘心地想去摸那落在旁边的匕首。
 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,目光死死盯着那柄落在不远处的匕首。
  血红的双目中满是疯意和执念,她爬起身,手指颤颤巍巍地向前伸去,带起一抹冷冽的血渣。
  可赶来的侍卫毫不留情。
  剑尖从谢柔音前胸刺入,自后背透出,鲜血喷涌而出,热烈而刺目。
  她浑身一震,眼珠骤然放大,瞳孔剧烈颤动,“不——”
  她唇角颤动着,还想说什么,却只能吐出一口灼热的血,染红了雪地如梅花初绽,诡异艳丽。
  她的身体缓缓地瘫倒在雪地中,双眼仍然瞪着那柄匕首的方向,死不瞑目。
  寒风卷起雪尘,吹乱了她沾血的发丝。
  那满腔的恨意,就此归于沉寂。
  梅园中只余寒鸦远叫,凄厉无比。
  可商鹤亦压根不在意她是死是活,只急急将沈春颐揽入怀中,“阿枳!”
  沈春颐咬着牙,强撑着勾了勾唇角,抓住他的衣襟,“皇上可伤着了?”
  她今日要的就是救驾的名声。
  她拼命想要挡在商鹤亦身前,不是替他挡刀,而是为了叫谢柔音能刺中她。
  管谢柔音是想杀她,还是发了疯想杀皇上,反正谢柔音已经死了,也无从再探查了。
  “胡闹!”商鹤亦脸色难看,急急将她揽入怀中。
  沈春颐却似是松了口气,眼睫轻颤,勉力弯了弯唇角,“皇上无事,就、就好......”
  话音刚落,眼前一黑,整个人失了力气,软软地倒进他怀中。
  “阿枳?”
  商鹤亦心神剧震,低头看着她的脸色,这才察觉掌中全是血。
  “快传太医!”
  他抱起了她,脚步急促往外奔,掌心仍能感觉不断涌出的温热。
  江公公连滚带爬地应声,侍卫拖着谢柔音往外押去,留下钟婕妤站在原地,面色惨白,手按在高高隆起的腹上,不知是怕,还是惊愕。
  下一瞬,她只觉腹中猛地一阵酸胀,紧接着,温热的羊水顺着双腿汩汩而下,浸湿了裙摆,晕染成一团暗色。
  她整个人顿时僵住,手扶着腰喘着粗气,“铃、铃兰!快——”
  铃兰一惊,低头一看,声音带了颤,“主子、主子要生了!快来人——”
  原本还未散去的梅园顿时又乱作一团。
  宫人们惊慌失措地涌上来扶她。
  今日她若是不来凑这个热闹,也就无事了。
  而就在宫人们仓皇将钟婕妤送回永乐宫之际,另一边,谢柔音行刺,贵妃护驾受伤之事也已在宫中传开。
  在宫中行刺,这本就非同小可。
  更何况宸贵妃因此受了伤。
  谢府众人闻讯震惊,谢太傅更是怒火攻心,当场吐血晕厥了。
  而谢家余下的人都觉得是大祸临头,谢柔音的父兄慌乱之下,只得入宫求情,求皇上宽宥,也祈祷贵妃无事。
  太后听闻后也急急来了玉庆宫,入殿后见沈春颐尚未醒来,便站在侧旁,脸色阴沉。
  谢柔音当真是失心疯。
  偏偏在这时候闹出这么一出,又叫贵妃护了驾,那她这个皇后的位子皇帝如何能不给?
  越太医也很快就到了玉庆宫。
  眼前的一幕叫他有些诧异。
  太后坐在床榻侧边,而皇上那张威严肃穆的脸色阴沉沉,只是一直紧紧握着贵妃的手。
  按着方才江公公的话,贵妃护驾为皇上挡刀,那便是伤得很重了。
  “微臣参见太后......”
  他当即上前诊脉,又起身察看伤势。碍于礼数,沈春颐侧着身,伤口在腰侧往里一寸处,哪怕未曾脱衣,也能看清。
  看到伤口时,越太医压下心头惊诧,暗自松了口气,
  伤得并不算深,好在冬日衣裳厚重,只是血流得多了点,瞧着触目惊心。
  越太医心中会意,“贵妃娘娘伤在腰部,又险些伤到要害。”
  “幸伤口不算太深,娘娘昏厥是因失血与痛楚所致。现下脉象虽弱,但性命无忧,微臣为娘娘去拟方子,再叫女史为娘娘上药包扎。”
  话音落下,商鹤亦眉头蹙得更深,低头看那张苍白柔弱的面容,只觉得心口闷得难受。
  若是那刀再偏一点点,他是不是就......再也看不见她了?
  太后缓缓闭了闭眼,良久才吐出一口长气,她看着榻上昏迷的沈春颐,又转眸看向神色阴沉的商鹤亦,心中极为复杂。
  她真是命硬,还命好啊。
  “钟氏今日惊吓早产,哀家去瞧瞧她。”
  商鹤亦眸中尚有厉色,只应了一声。
  待女史入殿为沈春颐仔细清理伤口时,商鹤亦仍坐在一旁,那道血痕横陈在她雪白的肌肤上,划开了皮肉,着实有些触目惊心。
  他不忍看下去,错开了双眸,“轻些。”
  女史动作一顿,应了一声,“是。”
  沈春颐紧蹙的眉头始终未舒展,看着这样的她,他难以言说心中滋味。
  只是抬手轻抚她鬓边发丝。
  一动不动地在床榻边守着沈春颐,时不时便替她
  每隔一会儿,他便换个帕子擦去她额头上沁出的汗。
  直到又一个时辰后,江公公小心翼翼地走至屏风后。
  江公公放轻了声音,“皇上,郑大人与柳大人在乾清殿外求见陛下。”
  商鹤亦闻言这才回神,登时变了脸色,他将手中帕子递给殿中候着的丹蕊,却不忘叮嘱,“寸步不离地看着你们主子,若醒了,即刻来报。”
  “是。”
  他起身整理了衣襟,身影转瞬便收敛起方才那份柔情,换上一副帝王神色,阔步离殿。
  他回了乾清殿,将那身染了血色的衣袍换上,才与大臣议事,期间,充耳不闻谢家人求情的声音。
  两刻钟后,江公公出去宣读圣旨。
  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
  庶人谢氏,忤逆宫规,行刺贵妃,罪无可赦。即刻处死,尸首弃于乱葬岗。
  然谢家一门,忠烈有功,今查明与之无关,免其罪责,谢斯贤教女无方,罚俸三年,不得迁升,其夫人褫夺五品诰命。
  钦此。
  伏地跪听的谢家两人重重叩首,“臣等叩谢皇上圣恩,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  可商鹤亦已经从偏殿离开去了玉庆宫。
  就在这时,一道略带欣喜的声音自门外传来。
  而此时,钟婕妤身边的香茗也急急去了玉庆宫寻皇上报喜,好替她们主子讨要赏赐。
  商鹤亦入殿的动作一顿,回神看向她。
  “恭喜皇上,贺喜皇上,钟婕妤诞下小皇子,母子平安。”
  商鹤亦睨了她一眼,嗤笑一声,随即复又变得平淡。
  “永乐宫上下赏半年月例,接生嬷嬷各赏银五十两。”
  香茗一愣,就只是赏赐吗?
  难道不是该晋她们主子的位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