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后一月,商鹤亦忙于朝政,又不入后宫了。
  新人嫔妃们起初还安分守己,渐渐也坐不住了。
  有人悄悄结伴,也有人频频往高位嫔妃的宫里走动。
  自然也有人来找沈春颐这个皇后,但她正在安胎,一个也不见,就连每月初一的请安都免了。
  她是皇后,不是她们的娘亲,何苦事事都往身上揽,还要替她们着想。
  若她们想争宠,就去乾清殿外上赶着讨好商鹤亦就好了,若是旁人觉得她这个皇后不作为,那她又能做什么呢。
  总不能逼着皇上日日轮番宠幸她们吧,今儿一个,明儿一个,都不用急,都能轮着。
  这法子倒也不是不行,只要商鹤亦乐意,且受的住。
  入夜时分,商鹤亦终于入了后宫,却是因二公主染了热症,才去了纯妃那儿。
  结果转头纯妃就把皇上送去了杨御女那儿,生怕旁人不知道她这个表姐有多尽心尽力一般。
  沈春颐听着丹蕊这话,有点意外,纯妃不是向来冷冷淡淡的,不管这些琐事吗?
  她会帮杨氏,不是被逼无奈,就是存了坏心,反正绝不是出于信佛之人的善心。
  丹蕊一边替她披衣,一边悄声道,“时候不早了,今夜皇上应当是在杨御女那儿歇下了。”
  沈春颐颔首,她们谁爱争宠谁就争吧,只要不把歪主意打在她头上就行。
  谁知,当夜,她的好梦便被人搅了。
  “皇后娘娘!不好了!”
  “六皇子哭闹不止,高热呕吐,太医说像是中毒了,皇上震怒,命所有嫔妃去永乐宫候着!”
  又是中毒。
  沈春颐并未耽搁,到永乐宫时,正好与乘着御辇而来的商鹤亦撞了个正着。
  两人隔着夜色一眼撞上。
  “臣妾参见皇上。”沈春颐屈膝福身。
  商鹤亦将她扶起,皱眉看她,“你有着身孕,朕方才叫人传话,叫你不必来了。”
  沈春颐抬眼看他,“出了这样的事,臣妾怎能安眠?若六皇子真出了事,臣妾实在难辞其咎。”
  商鹤亦神情复杂,拽着她的手未放,“朕也担心你。”
  此时,除去与钟氏同在永乐宫的黎婕妤,几个相近的嫔妃也到了。
  钟婕妤将能拿起的茶盏果碟一一砸出,几步之外的嫔妃们俱是悄悄后退,生怕被殃及,谁也没有开口相劝的意思。
  香茗不敢劝,只一味拦着。
  “是不是你!是不是你给昀儿下的毒!”
  钟婕妤喊着又抄起茶盏往黎婕妤那儿砸过去。
  黎婕妤却始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,只一手拢了拢鬓发,不躲不避。
  她的宫女梨子替她挡在身前,额角被砸出一条血痕,却也一声不吭,死死护着黎氏。
  钟婕妤见她不语,更恼了,手中的瓷碗再次朝着她砸过去,粉碎声脆响,碎瓷迸溅开来,正好擦着沈春颐的裙摆而过。
  商鹤亦一把将沈春颐揽入怀中,遮在她身前,“放肆!”
  见着这一幕,他心头的那点怜惜早就变成了怒火。
  不管如何,黎氏与钟氏同为后宫嫔妃,又同为婕妤,她如何能这样打黎氏?
  众嫔妃也跟着行礼,“参见皇上,参见皇后娘娘。”
  钟婕妤一僵,才恍若梦醒般跪下,“皇上恕罪,嫔妾不是故意的,嫔妾只是担心昀儿,才会——”
  她话未说完,商鹤亦已经移开目光,“可有伤到哪?”
  沈春颐摇摇头,看着披散着头发不成体统的钟婕妤,“香茗,先带你们主子下去更衣。”
  众嫔妃对视一眼,低垂着眉眼,不敢多言。
  这时候,后来赶到的嫔妃也互相打量着瞧殿内的气氛。
  待钟婕妤梳妆好再出来时,太医已经回禀过了。
  是六皇子食用的银耳蛋羹中加了甘草泡的水,甘草性温,银耳本寒,药食相冲,小孩子脾胃稚弱,哪受得住这般?
  常理厨房里头的人不应不知此理,看来还真是有人蓄意为之。
  不过六皇子现下倒没有性命之忧,只是难受而已。
  沈春颐看着冷静下来的她,又看着没有要开口意思的商鹤亦,只得认命,“黎婕妤做了何事,你要这般责打她?”
  钟婕妤抬起头,又瞪了黎氏一眼,“皇后娘娘,太医说昀儿是中毒,嫔妾与黎氏同在永乐宫,又同用一个小厨房,除她之外,旁人哪有机会动手?”
  沈春颐眉峰紧蹙,缓缓看向黎氏。
  黎婕妤从容起身,跪伏叩首,“嫔妾未曾下毒。嫔妾也有孩子,怎会忍心对六皇子下手。”
  “况且,除嫔妾以外,小厨房的人、还有六皇子身边伺候的嬷嬷宫女,人人都能碰到六皇子的膳食。”
  钟婕妤怒极,“你巧言善辩!”
  沈春颐蹙眉,重重一叹,面容上一片愁意,“好了!本宫知你心中焦急,但你也莫要再大吵大闹了。”
  事发突然,她也没来得及装扮,只简单梳了个发髻,簪了个玉簪,身上穿的也是最寻常的月牙白宫装。
  叫人一眼便能看出来她有多焦急赶来看六皇子。
  “钟婕妤,你既说是黎氏下毒,你可有证据?”她又问。
  钟婕妤咬着唇角,本欲张口,却不经意间瞥见了商鹤亦那双寒潭般的眼眸,“没有。”
  章嫔忽然从旁缓缓开口,“皇上、皇后娘娘,臣妾斗胆一言。寻常各宫中都没有甘草,各宫若要领甘草,也须得登册,才能从尚食局领出来。”
  她顿了顿,扫了钟氏与黎氏一眼,“不如叫来尚食局的尚食,看看哪个宫里领过甘草。”
  “要给六皇子下毒,也必定是六皇子身边的人,永乐宫里头的人也都叫来审审才好。”
  商鹤亦摆摆手示意江公公去传话。
  忽然补了句,“再让太医署查查这一月何人的药方中用过甘草。”
  他今日不打算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,自打新人入宫后,宫中就不大太平,今夜,他有意杀鸡儆猴。
  沈春颐眼角微挑,目光略过章嫔,后者见她看过来,笑了笑便躲开了她的目光,就像心里头有鬼一样。
  章嫔今日的话实在是多。
  方才章嫔那样说时,她就想明白了,此事兴许是冲着自己来的,要不,就只能是个巧合了。
  不多时,永乐宫的宫人也被一并带入殿中。
  密密麻麻的近二十人,跪了一地。
  其中,一定有个是给六皇子下毒的。
  谁叫有个宫女实在是抖的厉害,一眼便能瞧出来。
  这时,尚食局的两名尚食已被领了进来,手中捧着厚厚一本册子,跪拜之后,将册子递了上来。
  “启禀皇上、皇后娘娘,这一月以来,只有一宫登册领过甘草。”
  商鹤亦目光微沉,“哪一处?”
  其中一个尚食低头,“是凤仪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