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一时间无比静谧。
是商鹤亦的嗤笑声打破了这样的静谧,他指尖慢慢转着扳指,神色冷淡。
“皇后所用的甘草,是何时所领?”
那尚食低着头,恭谨应道,“回皇上,是这月初五。所配药膳用于调理四皇子的咳疾,一同所领的尚有川贝母、百合、枇杷叶。”
话落,沈春颐依旧神情淡然,只低头摩挲着自己修长细腻的手指,既不心虚,也不心急。
商鹤亦看了她一眼,未置一词,丝毫没有怀疑她的意思。
可这沉默,便如放任,叫钟婕妤忽而情绪激烈起来,“皇上!这都写得清清楚楚,皇后娘娘宫中确实领过甘草!”
“皇上这是要包庇皇后娘娘吗?”
此言一出,众人都低下了头,生怕被牵连,钟婕妤这话实在是太过放肆了,她竟质问皇上,还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。
商鹤亦虚扶着额角,轻嗤时唇角微动,眼底郁郁沉沉的。
他的后宫还真是鱼龙混杂,什么货色都有。
章嫔适时开口,劝解道,“钟妹妹切莫激动,虽是凤仪宫曾领过甘草,但也不能因此断定是皇后娘娘所为。”
她一副理性公正的模样,反而叫更多人对皇后心生怀疑。
新入宫的那几位本就等着瞧热闹,也趁机阴阳怪气地说起风凉话。
“给一个稚子下毒,该是多狠的心呐。”
“分明是蛇蝎心肠。”
“从前还以为皇后娘娘贤良淑德呢。”
这些话低声说着,所有人将目光投向皇上,想看看他如何责罚皇后。
商鹤亦似笑非笑地扫了一圈,语调清淡,“都说完了?”
言罢,他倚着靠背,眼神疏淡地看着殿中跪着的嫔妃们。
沈春颐始终不慌不忙,终于开口,“看来,诸位都觉得是本宫所为了?”
章嫔忙低头掩饰脸上的不安,“皇后娘娘,臣妾不敢断言,只是眼下,的确只有娘娘宫中领过甘草......”
沈春颐截断了她的话,凤眸微挑,“皇上,臣妾没做过这样下作之事,也不屑用这种龌龊手段,更无意害六皇子。”
商鹤亦目光落在她身上,略一沉吟,“朕知道。”
她是皇后,有两个皇子,从前她都不曾做过这些,如今又何必再下手争什么?
这样冤枉她的法子,实在是太拙劣了。
钟婕妤却不肯罢休,“皇上!您怎可如此偏袒皇后娘娘!”
她泪水流个不停,“昀儿也是您的亲骨肉啊!嫔妾没法看着昀儿受苦还要咽下这口气!”
面对钟婕妤激昂的说辞,商鹤亦显得很是无动于衷。
他的脸色由淡入冷,目光森然,“昀儿是朕的骨肉,皇后亦是朕的发妻。你以为朕是昏庸帝王,听你们几句风言风语就定下皇后的罪?”
这时,纯妃道,“谋害皇嗣是诛九族的重罪,臣妾不敢妄言真凶,只觉钟婕妤单凭这册子,便要诬陷皇后娘娘,未免过于心急。”
贺连婕妤也道,“皇后娘娘素来仁善,倘若因这等巧合便怪到皇后娘娘头上,可真是天大的冤枉。”
沈春颐听着她们二人发声,不置可否,只轻轻颔首。
敌人的敌人,就可以暂时是盟友。
此时,江公公引着越太医进殿。
“微臣参见皇上,参见皇后娘娘。”
商鹤亦手指拂过膝头,淡声道,“免礼。”
“是。”
越太医亲手将案册奉上,神情凝重,“回禀皇上,臣已详查过这一月内甘草的去处。”
“初一,章嫔娘娘所用的补气汤方中含甘草,连服十五日。”
“初三,黎婕妤所用清热药方中含甘草,连用十日。”
“初七,钟婕妤体虚,太医开了温中补虚之方,亦有甘草,连用二十日。”
“十二,迟宝林气滞,所用药方中含甘草,连用十日。”
“十五,高才人腹痛,开方三日,其中有甘草一钱。”
“十七,丘宝林胃气不和,方中亦有甘草,连用五日。”
沈春颐听着这些,眉梢却缓缓扬起,嘴角轻挑,露出一点不合时宜的讽意。
商鹤亦一手拈着腕上的珠子,一颗一颗碾动,抬眸望向众人,“如此说来,你们皆曾用过甘草,那便是你们都有份下毒了。”
章嫔第一个变了脸色,连忙辩解,“皇上,臣妾、臣妾与钟婕妤无冤无仇,怎会害六皇子?”
“皇上,妾身才入宫不久,与钟婕妤素无往来......”丘宝林亦匍匐于地,声音带着惶恐。
就连钟婕妤也道,“皇上,嫔妾怎可能自己害昀儿?”
......
殿中声音此起彼伏,她们个个争着摘清自身,她们一口一个皇上,听得商鹤亦只觉厌烦。
他移开了搭在椅上的手,将茶盏放在了手边的桌上,声音冷冽,声音并不大,
“那你们方才为何如此肯定是皇后所为?”
他脸色一点一点的阴沉下来,“难不成,是皇后亲口告诉你们的!”
众人一时被震慑,没人敢再妄言。
一旁的沈春颐缓缓起身,她仍是那副淡然模样,却开口笑了一声。
“皇上,臣妾纵使再蠢,也不至于亲自同旁人说,是自己给六皇子下的毒吧?”
她话中带着讥讽,“如此看来,旁人空口白牙地污蔑臣妾,臣妾是受冤,但皇上若要罚人,那便连臣妾一并罚了罢。这样才显得公允。”
她收起笑意,轻叹,“更何况,臣妾身为中宫,六皇子中毒,终归是臣妾失察,愧对皇上的信任。”
殿中众人听她这般说,皆是一怔。
她这一番话,既撇清了自个,又摆出了皇后气度,再反看这一众嫔妃妄图栽赃她,实在令人心寒。
商鹤亦眉峰紧蹙,眸光讳莫如深,“你是皇后,不是为了给她们收拾这些烂摊子的!”
“朕早就说过,要你们安分,莫要叫皇后为你们烦忧,影响了腹中皇嗣,你们这是将朕的话全当做耳边风了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