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小宫女早已哭成了泪水,吓得身子直打颤,连连磕头请罪,生怕挨了责罚。
  沈春颐低头看了她们一眼,只见她们年纪尚小,眼底惶恐真切。
  她轻轻摆手,“起来吧,不过是几盆花罢了。”
  “谢皇后娘娘!”两人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起身退到一边。
  这时,一道低咳声忽从她背后传来。
  沈春颐肩头微动,回头一望,果然,商鹤亦不知何时站到了殿门柱边,神色不明。
  那两名宫女刚站起,见着皇上,又“扑通”一声跪下,恨不能挖出三尺深坑给自己埋了。
  沈春颐一脸无奈,“皇上?”
  商鹤亦眸光落在她身上,似笑非笑,挑了挑眉。
  她自然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。
  沈春颐挑起眉梢,故作不解,若有所思的看着他,“皇上觉得,臣妾该罚高才人?”
  “该罚。”他毫不犹豫。
  “那臣妾叫高才人把花送回来?”
  他依旧不语,只盯着她看。
  沈春颐微眯眼,语气拖长,“那臣妾罚高才人跪一个时辰?”
  他还是未言。
  沈春颐秀眉拧出一抹不悦,静静看着他,撅了撅嘴,“皇上觉得臣妾该怎么罚?”
  商鹤亦气定神闲的走到她身侧,淡淡开口,“即是如此不懂规矩,看来是前些日子教养嬷嬷没教好。便罚她再抄上一百遍女诫,江云,叫金嬷嬷过去盯着她抄,下月初一请安时交予皇后过目。”
  沈春颐听罢,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,险些就勾起了嘴角,高才人怕是这大半个月都别想好过了。
  女诫篇幅不长,不过几千字,但半月的时间,抄一百遍女训,可一点也不算少。
  想来高氏除去睡觉用膳,是没能歇着的时候了。
  要论起手段下流,还得是商鹤亦这样的正人君子。
  可他却站在她面前,面上难得笑容清朗,只是戏谑,“朕教你了,好好学,不要叫朕这个老师失望。得青出于蓝胜于蓝才行。”
  她一撇嘴,故作娇嗔,“皇上这般聪明,臣妾是学不来的。要不,皇上来做皇后好了?”
  商鹤亦失笑,“那你做什么?”
  沈春颐歪头看他,黑白分明的眼中漾起几分笑意,凑近他些,“那臣妾便来做皇上。”
  她声音虽轻,可偏偏江公公耳尖,听得一清二楚,但老练如他,只是躬身垂首,仿若未闻。
  皇后娘娘说什么大不逆的话皇上都不会恼的。
  甚至还会如同现在一般,眼角眉梢都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笑意,却佯装恼怒。
  “不许胡说。”他低声斥她,其中哪里有半分责怪的意思,分明就是纵容。”
  沈春颐挑眉,语带得意,“皇上都说要臣妾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,那臣妾可不就是要僭越了吗?”
  商鹤亦温柔揽过她的肩,轻笑一声,“你倒是能耐。”
  他低头,嗅到了她身上淡淡萦绕的果香,忽而认真了几分,“不过记着,你学可以学,真做了朕,那就没人护着你了。”
  沈春颐仰头,眼里尽是潋滟笑意,“那臣妾,还是做皇后罢了,有皇上护着,臣妾才能逍遥自在。”
  商鹤亦望着她这般模样,心口似被轻轻一撩,喉间动了动,笑着应了一声。
  其实,在他眼中,她做什么都好,只要在他身边就好。
  高才人被罚的如此重,也是她自个没想到的。
  她原以为,皇后心肠未必真硬。
  再说,那几盆茉莉花,她不过顺手叫人搬了罢了,宫中哪一位嫔妃不是这般?
  后宫珍贵的花草多了去了,谁又真稀罕几盆寻常茉莉?
  可她哪里料得着,自己偏偏撞上了皇上在皇后宫中,这等小事就成了以下犯上,不敬中宫的过错。
  这分明是借她告诉后宫众人,谁也不能越过皇后去,哪怕是一盆破花。
  她还能怎么办,只能认命。
  一日当中有八个时辰她都要被嬷嬷盯着抄女诫,手都抄麻了,那嬷嬷手里还拿着戒尺作势要打她的手心。
  她手腕肿得像小鼓般滚圆,嬷嬷都不曾心软叫她歇息片刻。
  有时她刚想要偷个懒,那嬷嬷就用戒尺敲响桌案,“写慢了,字歪了,抄漏了,都得重写。”
  她憋着一肚子委屈无处宣泄,只能咬牙忍着,继续一笔一划地抄。
  她自娘胎里到如今,还从未挨过这样的罚,原先太后罚她学规矩时她就已经忍不住了,如今这半月过得哪里像是后宫嫔妃!
  连末等的小宫女都不如!
  眼瞅着明日便是初一要去给皇后请安,都已经过了戌时了,她还余下五六遍没抄完。
  那嬷嬷也跟不用歇似的,一动不动地盯着她,也不惧怕她的威胁。
  她不知道的是,这嬷嬷是先帝身边的老嬷嬷,已年近五十,几年前就出宫养老了,商鹤亦前些日子才叫人接入宫,原是准备送去凤仪宫的。
  可一想,沈春颐如今正有着身孕,才暂且押后。
  谁曾想,阴差阳错,竟叫高才人先受教了。
  翌日请安时,她眼下的乌青足足用了三层粉才遮去些许,整个人有种病态的惨白。
  才一落座,便听得身旁传来一声讥笑。
  “高才人这是抄了一整夜女诫吧。”
  郑才人手中执着香帕,掩唇轻笑,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。
  一言起,众人便跟着低声笑出声来。
  谁叫她自己不长眼,一个才人而已,也敢抢皇后娘娘宫里的花,也不掂掂自个几斤几两。
  没等众人再出言嘲弄高才人,众人便听道,“皇后娘娘驾到。”
  众嫔妃齐齐起身,裙裾簌簌,“参见皇后娘娘。”
  沈春颐自屏风后走出,她身着一袭绣满牡丹的锦绣华服,衣襟处缀着珍珠流苏,光彩溢目,映衬左右。
  鹅蛋脸,柳叶秀眉,朱唇贝齿,眉目如昼,就如同暮春枝头迎风初绽的春花,明艳照人,灼若芙蕖,花见亦为之羞。
  哪里像个已经诞育两个皇子,还有身孕的女子。
  就连纯妃都觉有些恍惚。